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你怕的是她被赵子明控制,变成新派系谈判的筹码。你更怕的……是被周博士‘唤醒’。”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音节,咬得异常清晰。
“唤醒”。
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猛地刺穿了“鸮”那层平静的伪装。
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握着平板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尽管只有一瞬,但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确确实实翻涌起了某种激烈的东西——是恐惧?
是愤怒?
还是被说中要害的惊惶?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警报声,尖锐、高亢、带着消防警报特有的穿透力,骤然从走廊上方、从值班室天花板角落的扩音器里炸响!
与此同时,房间内原本闪烁的红光警报灯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急促、密集的红色旋转光束——那是消防紧急状态指示灯!
刘护士长成功了!
她按照陆时川的指示,用残存的、尚未被完全冻结的权限,强行触发了一个预设的、区域性的消防喷淋系统测试程序!
理由?
系统误报,设备故障,任何借口都好!
重要的是,混乱!
“鸮”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开始“嘶嘶”喷出水雾的消防喷淋头,又猛地看向瘫坐在门边的刘护士长。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情绪——惊怒!
就是现在!
陆时川猛地扭头,对着刘护士长大吼,声音压过了警报和水声:“信号不好!!!”
这是约定的暗号!
瘫软在地的刘护士长被这一吼吓得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那张旧办公桌旁,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那瓶陆时川事先塞给她的、用来消毒的小瓶装医用酒精(浓度很高),拧开盖子,看也不看就朝着桌边那摞废弃文件和旧记录本泼了过去!
然后,她哆嗦着,按下了那个同样被塞进手里的廉价塑料打火机。
“咔哒。”
微弱的火苗窜起,接触到了浸透酒精的纸张。
“轰——!”
一小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腾起!
潮湿的空气里,酒精燃烧的独特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火焰不大,但足以点燃那些干燥的旧纸,浓烟立刻滚滚而出!
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几乎是瞬间就被触发!
“嘀——嘀——嘀——!!!刺啦——!”
更加尖锐的火灾警报叠加在消防警报上!
原本只是测试程序触发的、相对温和的喷淋水雾,骤然加大了水压!
冰凉的水柱从多个喷淋头激射而下,如同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在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头上、身上!
视野瞬间被白茫茫的水雾和翻滚的黑烟模糊!
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噪音震耳欲聋!
“鸮”在火焰腾起、烟雾窜出的刹那,第一个本能反应不是扑火,也不是攻击,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紧紧护在了怀里,侧过身,用后背挡住了大部分袭来的水柱和可能的火星!
他对那平板的重视,远超一切!
就是这一护、一侧身的细微动作带来的迟滞!
陆时川动了!
他像一头早就蓄势待发的猎豹,在“鸮”注意力被火焰、烟雾、警报和水流分散的瞬间,身体猛地前冲!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粗暴的肩撞,将全身的力量和速度凝聚在一点,狠狠撞向“鸮”因为侧身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砰!”
闷响被淹没在巨大的警报声和水流声中。
“鸮”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护着平板的手一松。
但他下盘极稳,竟然没有摔倒,只是踉跄着向旁边跌退了两步,撞在了不锈钢药品车上,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时川要的不是击倒他,而是打开通道!
撞开“鸮”的瞬间,陆时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反作用力旋身,像一道影子般掠过还在发懵的阿龙两人身边,一只手猛地拉开了那扇刚刚被“鸮”进来后并未关严的房门!
冰冷潮湿的空气混合着外面更加响亮、更加混乱的警报声涌入。
陆时川一步跨出门口,回头,目光如电,扫过水雾弥漫、混乱不堪的值班室内——护着平板、眼神惊怒交加的“鸮”;被水淋得狼狈不堪、还在试图举枪瞄准却因视线受阻而犹豫的阿龙两人;以及瘫坐在水泊和灰烬中,满脸烟灰和水渍,眼神空洞仿佛失去灵魂的刘护士长。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鸮”怀里紧紧护着的平板上,然后猛地提高音量,用尽全力大吼,声音穿透层层噪音,清晰无比地砸向门外走廊里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赵子明其他手下,也砸向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要销毁周晓!!!去丙三病房!!快!!!”
这句话,如同惊雷。
“鸮”在听到“销毁周晓”四个字时,眼神剧变!
那不再是惊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极度尖锐的抗拒和……恐慌?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不再理会房间里的其他人,也不再试图阻拦陆时川,而是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