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拔出越野车上的大功率电台麦克风，另一只手粗暴地扯断那根连接着全城广播总站的裸露光缆，将泛着金属光泽的铜线直接缠绕在电台的音频输入口上。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铁锈味与腥气的夜风，闭上眼睛。
系统算力在他大脑的沟壑中疯狂运转，将心理学中极度危险的深层催眠频率，转化成一段只有三秒的次声波脉冲。
“睡。”
他对着麦克风低声吐出一个字。
经过系统扩音与光缆的高速传输，这个极度低沉的单音节顺着城市里数以十万计的商场广播、街头大喇叭甚至部分未关机的智能音箱，同步砸进了所有市民的潜意识深处。
群体催眠，呼吸放缓指令强行植入。
这完全违背了人类需要摄取氧气的生物本能。
街道上那些正疑惑于空气中为何泛起暗金雾气的夜行人，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窒息性困倦，肺部的起伏被强行锁死在了极低的限度。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肉体倒地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沉闷地响起。
大量平民因急性缺氧陷入了深度的生理性昏迷，但也正因为他们几乎停止了呼吸，那些悬浮在空气中、致命的微型灵力剑气，失去了进入他们肺部血管的唯一通道。
陆时川松开麦克风的通话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连续高强度的精神力干预让他觉得喉咙干涩发苦，他习惯性地想从风衣口袋里摸颗薄荷糖，却只摸到几枚冰冷的硬币，只能无奈地咽了口唾沫。
控制室顶端，李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庞终于出现了一丝扭曲的裂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原本应该如海啸般反馈回来的剑奴怨气，此刻竟然像被掐断了源头的死水一样停滞了。
他低下头，目光阴狠地锁定在越野车旁的陆时川身上。
既然这些低等生物不肯主动呼吸，那就强行把药灌进去。
李诀冷哼一声，双手猛地向内合拢，那把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白骨折扇在他掌心发出一声骨裂般的哀鸣，直接被碾成了一把碎屑。
碎裂的扇骨化作无数刺目的金色符文，像是有生命般逆风而上，瞬间卷入了水厂那几台直径三米的巨大工业通风管道中。
本就浑浊的夜空瞬间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金色，雾气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指数级暴增，沉甸甸地压向地面，试图靠着绝对的物理浓度强行压垮陆时川布下的心理防线。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断了高压下的死寂。
一辆重型机车几乎是以贴地飞行的狂暴姿态甩尾停在越野车旁。
沈霓一把扯下头盔，及腰的长发在风中凌乱。
她连气都来不及喘，清纯的面容上满是冷汗与决绝。
凭借着系统赋予的羁绊定位，这个顶级舞者一路飙车杀到了主战场。
沈霓看着天空中压顶的金雾，没有一句废话。
她甩掉脚上的机车靴，赤着一双白皙的脚，踩着满地尖锐的碎石，径直冲向水厂那台被砸毁了一半的主控服务器。
她不懂怎么敲击代码，但她懂得舞者最原始的“连接”。
沈霓咬紧牙关，将纤细的双脚直接插进了滋滋冒着电火花、满是粘稠冷却液的服务器底层接口中。
高压电流瞬间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她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原本曼妙的身姿绷得像一张快要断裂的弓。
但她强行牺牲了自己肉体的生物稳定度，将陆时川系统中那道庞大的防火墙代码，以自身为数据中继站，直接投影到了这座城市的上空。
一层泛着幽蓝色光芒、宛如倒扣巨碗般的透明电子幕墙轰然展开，将那些浓稠的暗金雾气死死隔绝在几百米高的云层之下。
陆时川看着沈霓苍白的侧脸，还没来得及开口，风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市中心医院-王建国院长”的备注。
这是他当初给心理诊所办理医疗挂靠资质时存下的号码。
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出王建国带着绝望哭腔的嘶吼，背景音里满是推倒的铁架床撞击声和病人们撕心裂肺的惨叫。
“陆医生！你在哪！急诊科炸锅了！刚送来几百个肺部大出血的病人，计算机断层扫描拍出来全是金属阴影，常规止血药打进去跟白水一样，呼吸机一插管子直接爆开……这根本不是现有的病理现象啊！”
陆时川眼神一冷，立刻明白那些体质较弱、或者在水厂异变初期就吸入雾气的人，已经不可逆转地向着“剑奴”转化了。
“把所有重症病人的输液管全部换成纯净的生理盐水，滴速调到最大。其他什么药都别加，剩下的交给我。”
陆时川挂断电话，幽蓝的数据流再次接管了他的双眼。
他直接调出系统后台，看着“财富翻倍”成就下那长达十位数、足以买下一个小国家的可用资金池。
买命，从来都是最烧钱的。
指令下达，海量的财富点数在瞬间蒸发清零。
陆时川在系统的底层逻辑编辑器中，硬生生用这笔庞大的数字向虚空兑换出了几亿份“虚假抗体”的数据包。
他给这些纯逻辑的数据包打上了一个极度不讲道理的现代医学标签——万能血浆。
这股庞大的代码洪流顺着城市已经恢复的无线网络，精准地黑入了市中心医院的输液管理系统，顺着细长的塑料软管，强行注入了每一个病人的静脉里。
那些原本无色透明的生理盐水，在微观层面被赋予了绝对的吞噬属性。
锋利的微型剑气在遇到这些披着抗体外衣的逻辑代码时，瞬间失去了玄幻的锋芒，被判定为普通的病毒蛋白质，遭到强行溶解。
危机在数据层面被暂时压制，但陆时川知道，只要李诀还在，病灶就没有切除。
他猛地抬起头，却发现水厂控制室的顶端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