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闻着空气中飘散的符灰味，瞬间理清了线索。

这东西绝对不是现代地下情报网能搞到的玩意儿。

“你刚才点亮那个真神成就，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就等于在无尽黑夜里点了个高射探照灯！你把两界辛辛苦苦维持的防火墙全给干碎了！”老陈急促地喊道，语速快得像是在连珠炮。

陆时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老陈根本不是什么隐退的情报员，这老小子是个一直潜伏在位面裂缝边缘的守门人。

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墨凌在符纸的压制下仅仅僵直了两秒，她虬结的右臂肌肉便猛地膨胀，黑色劲装被撑得猎猎作响，巨剑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再次抡起，试图强行斩碎头顶的压制。

陆时川深吸了一口带着灰烬味的空气，反手死死扣住因为断联而神色略显茫然的沈霓的手腕。

少女白皙的肌肤上再次涌动出十六进制的像素绿光。

他没有将强大的精神真气外放去冲击墨凌那坚若磐石的剑宗识海，而是将瞳孔剧烈收缩，把这股精神力如倒灌的海水般狠狠砸进自己的大脑。

他在对自己进行深度催眠。

作为掌握了重塑权的常数编纂者，只要他绝对坚信，世界就会为之扭曲。

他在潜意识的最深处下达了一条极其荒谬的指令：墨凌手中那柄重达千斤的跨界巨剑，只是一根重量不超过三克的轻盈羽毛。

“破！”墨凌发出一声低喝，巨剑狂野地向上撩起。

然而，原本应该伴随巨大重量产生的离心力在那一瞬间凭空消失了。

墨凌倾注了十成灵力的一击，就像是狠狠劈在了一团虚无的棉花上。

巨大的力量无处宣泄，瞬间造成了极其恐怖的惯性差，墨凌的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踉跄，彻底失去了平衡。

这半秒钟的失误，对于陆时川来说已经足够漫长。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的手精准无误地贴上了巨剑粗糙冰冷的剑柄。

沈霓的像素代码顺着他的掌心，如同逆流的剧毒水银，疯狂地注入这件跨界武器的核心阵纹之中，试图以现代逻辑反向接管它的控制权。

剑柄内部顿时传来极其剧烈的排异反应，爆发出一种挑战人类听觉极限的高频震鸣。

“咔嚓——哗啦！”

以旧城区地铁站为中心，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玻璃幕墙、车窗，在同一毫秒内被这股尖锐的频率震得粉碎。

漫天的玻璃渣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街道上，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

但让陆时川感到一丝不安的是，近在咫尺的墨凌并没有露出武器被夺的惊慌。

相反，那张冷硬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充满嘲弄的冷笑。

她根本没有试图去夺回控制权，而是五指猛地一松，主动切断了与巨剑的神魂联系。

失去主人握持的巨剑重重砸向地面，却并没有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

它在触地的瞬间，如同滴入沸水的墨汁般迅速融化、坍缩，眨眼间便演化成了一个漆黑如墨的微型漩涡。

一股极其诡异、不针对任何实体的庞大吸力从中喷涌而出。

“陆时川！看周围的影子！”沈曼焦急的声音伴随着黄金瞳的极致催动从身后传来。

陆时川猛地转头。

借着夜空中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远处废墟中残存的几只流浪狗，以及街道上散落的杂物，它们的影子正在被无限拉长。

那些原本依附于实体存在的二维暗影，此刻竟然如同实质的黑色流水般，不受控制地脱离了本体，朝着那巨剑化作的漩涡中心疯狂倒灌而去。

陆时川的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处理器，瞬间完成了因果拼图。

墨凌根本不怕他接管武器，她是故意松手的。

那柄剑，只是一个媒介，而陆时川刚刚主动注入的带有现代系统核心逻辑的代码，就是激活这个媒介的绝佳引子。

她利用了陆时川的力量，开启了一个足以将整座城市的生命与物质存在全部转化为玄幻世界养料的炼化大阵。

视网膜上，原本幽蓝的系统界面瞬间被令人窒息的纯黑色吞没。

一个没有任何边框、滴着血的黑色大字弹窗突兀地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警告：现实位面正在被强制格式化。

四周的夜风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滞。

陆时川静静地站在原地，他感觉到脚底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拉扯感。

那是某种比物理重力更底层的羁绊正在悄然松脱。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穿过鞋尖，看向地面上那片属于自己的、原本应该死死依附在脚跟处的暗色轮廓。

此刻，在那片暗影的最边缘处，正悄然泛起了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水波般的诡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