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冲动就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陆时川的神经末梢。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辛辣的凉意瞬间顺着食道滑下，稍微压住了大脑里过度运转带来的燥热。

他想要那种能喝到苦涩冷茶、能感受到粗糙摩擦力的生活。

凭借意念，他果断地在视网膜深处的作家后台界面锁定了那个名为异能模块的底层代码，按下了删除键。

啪啦。

书房门外突然传来玻璃杯坠地粉碎的脆响。

陆时川眉头微皱，立刻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冲出书房。

走廊上的壁灯有些昏暗，他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地毯上的沈霓。

就在那一瞬间，陆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沈霓原本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泛起了诡异的蓝色微光。

更可怕的是，她身体的边缘正在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一样频闪，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得半透明。

好痛。

沈霓发出压抑的惨叫，她不受控制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双脚在地板上剧烈地摩擦着，竟在狭窄的走廊里不受控制地跳起了一支毫无章法却充满极致张力的舞。

陆时川死死盯着沈霓扭曲的舞姿，大脑深处猛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伴随着沈霓的每一个旋转和跳跃，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开始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一行行报错代码如瀑布般刷下。

警告！核心插件正在剥离！正在强行调取主体情感备份！

陆时川忍着头痛，看着一段段被自己深藏的记忆画面，化作实质的数据流在沈霓半透明的躯壳里闪烁穿梭。

那是他初到现代都市时的孤独感，是在高武世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栗，甚至还有第一次看到沈氏姐妹时那一瞬间的悸动。

稍作推演，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因果逻辑在脑海中闭环。

在他一次次动用系统修改现实的过程中，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早已为了自洽，将沈霓与他深度绑定。

她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受保护者，而是承载了他这本小说现实逻辑的核心插件。

删除异能模块，就等于在物理层面上抹除她的存在。

没有任何犹豫，陆时川立刻在后台切断了删除进程。

沈霓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半透明的症状如潮水般退去，陆时川大步上前将她扶起，手掌触碰到她满是冷汗的脊背，那温热而粘腻的真实触感让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点。

还没等他喘口气，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发出了急促的震动。

是老陈发来的一段乱码音频。

陆时川迅速调出系统自带的解码器进行转译，老陈粗哑的声音夹杂着严重的电流干扰声传了出来。

陆小子，天平理事会把底牌掀了。

那个代号零号的怪物已经进市区了！

我放在市中心的三百个监听探头全瞎了，他没有去老宅找你，他去了时代广场！

陆时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在他浏览过的监控局绝密花名册里，这个零号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而是理事会利用某种未知高武基因培育出的克隆体，没有痛觉，没有感情，只有绝对的理性。

顺着老陈的警告，陆时川立刻调动刚刚恢复的纳米基站网络，将精神感知如潮水般向市中心蔓延。

夜风顺着走廊未关紧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了一丝不属于这个时间的诡异喧嚣。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尖锐的刹车声、打砸橱窗的玻璃碎裂声，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嘶吼。

陆时川通过基站网络的反馈画面清楚地看到，时代广场那块巨大的发光二极管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圈圈单调旋转的黑白螺旋。

成千上万的市民犹如丧尸般站在午夜的街头，他们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假的，都是假的，这世界是一本破书。

陆时川咬紧了牙关。

零号居然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系统访问权限和催眠术。

这个绝对理性的怪物没有选择和他正面交锋，而是用最简单粗暴的大范围群体暗示，给这座城市的普通人植入世界是虚拟的集体认知偏差。

普通人的信仰一旦崩塌，整个都市的逻辑自洽就会出现无法弥补的黑洞。

这股因为集体幻觉而产生的逻辑崩塌，正在像酸液一样腐蚀着陆时川亲手写下的小说设定。

走。陆时川一把拉起还没缓过神的沈霓，大步朝楼下走去。

车库里，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脚油门轰开了沉沉的夜色。

车厢里弥漫着真皮座椅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味，沈霓蜷缩在副驾驶上，脸色依然惨白如纸，我们要去哪。

去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实的痛。

陆时川死死盯着前方高耸入云的环球金融中心大厦。

既然零号想通过毁灭常识来瓦解逻辑，那他就用最极致的感性共鸣，把这座城市的逻辑重新焊死。

十分钟后，大厦天台。

狂风呼啸，吹得陆时川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站在边缘俯瞰，整座城市像是一个正在短路的庞大电路板，到处都是失控的车流和火光。

而在天台中央的直升机停机坪上，站着一个穿着纯白西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