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两根手指,准备翻开沈霓的眼睑。
那双看似纯净的瞳孔,没有焦距,像两颗蒙尘的黑色玻璃珠。
但在旋翼切割气流产生的微光下,陆时川看到了那抹一闪而过的金色。
那不是反光。
而是在瞳孔的内壁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析出一种针尖大小的、类似晶体管的微型发光点。
它们排列成某种复杂的环形阵列,像一个刚刚被激活的微型宇宙,冰冷,精密,且充满了非人的逻辑。
就在陆时川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霓皮肤的瞬间,她忽然开口了。
“钟楼巷的雨夜,血字的研究。代号‘清道夫’的男人站在尸体旁,他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手帕,而是一枚刻有衔尾蛇图案的硬币。他对身边的菜鸟刑警说,这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
沈霓的声音毫无起伏,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以一种绝对平稳的语调,一字不差地背诵着。
沈曼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段话,是陆时川电脑硬盘里一个从未发表过的文档开头,一个他写了三万字就放弃的废稿。
那个文档,经过了三重加密,从未连接过网络。
“……菜鸟刑警问,为什么。清道夫笑了,因为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沈霓还在继续,她的嘴唇机械地开合,空洞的眼神直视着机舱顶部。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沈曼的喉咙。
她下意识地从急救箱里抓起一把止血钳,想要做点什么,却因极度的惊骇而指尖一软。
“当啷!”
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在轰鸣的机舱内却显得无比突兀。
“她被当成了新的端口。”陆时川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打断了沈霓诡异的背诵。
“我……我要让她镇定下来!”沈曼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箱子里抽出一支装满琥珀色液体的注射器,那是强效安定剂。
她颤抖着靠近妹妹,试图将针头扎入她的手臂。
可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沈霓,右手以一个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角度猛地向后一折,五根纤细的手指如同铁爪般,精准地反扣住了沈曼的手腕!
那股力量,根本不属于一个柔弱的舞蹈家。
沈曼痛呼一声,手腕被捏得生疼,注射器瞬间脱手。
沈霓夺过注射器,看都未看,手臂一甩,尖锐的针头“噗”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刺入了旁边的真皮座椅靠垫,没至根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充满了致命的效率。
陆时川的“危险感知”能力在脑中拉响了警报。
他清晰地“看”到,沈霓体内的生物电极正在疯狂地扫描,像一只饥饿的野兽,试图寻找新的信号接入口,重新与那个被摧毁的“系统”建立连接。
他当机立断,猛地转身,一把撕开了直升机舱门边缘用于隔音减压的橡胶密封条。
“呼——”
高空稀薄而狂暴的冷风瞬间倒灌进来,带着尖锐的呼啸。
强风与机身金属高速摩擦,产生了剧烈的静电。
无数细微的蓝色电火花在机舱内壁上跳跃,沈霓体内的生理脉冲瞬间遭到了强烈的静电干扰。
她那张扭曲的面孔猛地一僵,抓着沈曼的手也随之松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次陷入了昏迷。
但这一次,她眼底的金色光点,并未熄灭,只是闪烁的频率变得缓慢而诡异。
“先生!我们被锁定了!”驾驶舱里的老陈发出一声低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仪表盘上,三个刺眼的红色警告灯疯狂闪烁。
三枚红外热成像导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正死死咬住这架直升机的尾焰。
“是顾云。”陆时川甚至懒得去看窗外,“他动用了特调局的空中管制权限。”
这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以这架改装直升机的性能,根本不可能甩掉军用级导弹。
“启动干扰弹?还是强行规避?”老陈的手已经放在了操纵杆上,等待命令。
“关掉所有引擎。”陆时川的命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关闭。”
老陈愣了一秒,但出于绝对的信任,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指令。
“嗡——”
巨大的旋翼轰鸣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