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之内，他只能做一件事。

这道选择题，根本没给他留下任何余地。

宁楚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最冷酷，也是最理智的决定。

他放弃了追踪那化作残影的五帝大尊，也没有去阻止那十七名即将完成结印的提线木偶，而是将全身气血与力量凝聚于一点，身形离弦而出，全力冲向那只差最后三十步的第七处阵法节点。

他的逻辑冰冷而清晰。

五帝大尊此刻冲向暗道，必然是为了接引或利用神明遗骸暴走的力量，这恰好与他驱虎吞狼的剧本不谋而合，等于有人主动把老虎的笼门开得更大，他乐见其成。

而那十七人即便成功激活了暗祭坛，抽取出的庞大力量也需要一个容器来承接。

放眼整个圣所，有资格成为这个容器的，无非是中央法阵中已经半异化的北地王，或是那位二品合道境的五帝大尊。

只要他的虹吸大网能抢先一步闭合，就能在这条刚刚建起的能量高速公路上硬生生插入一个收费站，将所有过路的力量都截留下来，化为己用。

这本是万无一失的算计，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

人心。

“宁楚！”

一声清冽的怒喝，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与决绝，在混乱的圣所中炸响。

澄夜公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锁住了那个在危急关头非但没有救人，反而直奔阵法节点的背影。

她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扭曲的光线下泛着寒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了沉睡区，独自一人去拦截那十七名族人。

这个变故，是宁楚推演中唯一的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已经向现实妥协的公主，骨子里依旧保留着那份宁折不弯的莽撞与天真。

她不知道宁楚的计划，她只看到自己的族人即将沦为祭品，而那个被她寄予厚望的人，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

一声沉闷的爆鸣撕裂了圣所上空。

就在宁楚将最后一枚冰魄灵石嵌入阵槽，指尖暗金色气血与其余六处节点遥相呼应，整张吞噬大网彻底闭合的同一瞬间，圣所东侧古祭坛遗址的方向，传来了那道震动穹顶的恐怖轰鸣。

一道污浊的灰白色能量光柱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光柱精准地刺入了兽神冢封印的薄弱处，开始疯狂抽取神明遗骸那混沌而磅礴的本源之力。

整个极北地脉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澄夜与她身边的护卫统领拼尽全力，终究是慢了一步。

十七人中，有十三人被她含泪斩于剑下，但剩下的四人还是在临死前完成了最后的结印。

暗祭坛，激活了。

“收！”

宁楚眼底光芒一凝，心念催动，刚刚成型的虹吸大网立刻全面启动，试图强行截断那道灰白能量柱的供给。

然而，当他那无往不利的吞噬法则之力化作一张无形巨口咬向能量柱时，一个让他面色沉到谷底的发现出现了。

那道灰白能量柱的内部，阵纹核心的结构，竟然嵌套着一层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东西。

阵法的解题思路。

不是一模一样的复制，而是更高明的模仿与反制。

那种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在绝境中预留三步后手的堪算逻辑，与他自己的阵法风格，至少有七成相似。

这座暗祭坛的设计者，不仅精通龙虎山道家符箓与北蛮祭祀血阵的融合，更对他宁楚的阵法路数有着深入研究。

暗祭坛的每一处关键节点，都提前预设了针对截断与吞噬的反制回路。

他的虹吸大网，撞进了一座专门为它量身定做的陷阱。

被人提前算计了。

……

“哈哈哈！成了！三十载卧薪尝胆，今日终得大道青云！”

就在宁楚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虹吸网被卡住的同一秒，远处那条无名暗道深处爆发出一阵苍老而癫狂的大笑。

宁楚留在暗道转角处的那缕气血锚点，清晰地传回了石室尽头的画面。

五帝大尊根本没有去镇压什么暴动的地脉。

他正狂热地跪倒在那面神秘冰镜前，身上的兽骨铠甲寸寸崩碎，竟是将自己二品合道境的毕生修为化作桥梁，与暗祭坛抽取来的灰白能量柱合二为一，毫无保留地疯狂灌入冰镜之中。

“尊上！老夫已按约定将这截神明遗骸的本源与自身合道修为尽数奉上，快！快助老夫蜕去凡胎，重塑无上仙躯！”

五帝大尊双目赤红，双手抓着冰镜边缘，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兽骨戒指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将他的神魂与冰镜焊在了一起。

“五帝师尊？！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你究竟在向谁跪？！”

刚从沉睡区杀出来的澄夜公主听到暗道里传出的癫狂呼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握剑的右手剧烈颤抖。

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德高望重的无疆小圣地支柱，竟然会以这般卑微的姿态向冰镜中的某个存在俯首称臣。

在澄夜的认知里，五帝大尊哪怕平日里有些刚愎自用，也绝对是愿意为了北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擎天之柱，可现实却一巴掌将她的骄傲与信任扇得粉碎。

伴随五帝大尊修为的倾泻，暗道尽头那面光滑如玉的冰镜表面泛起了一圈圈幽深的水波纹，一张年轻俊美，嘴角挂着从容笑意的面孔，在镜面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北辰胤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