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那张模糊的脸并未完全显现，但在幽蓝冰晶映照的石室内，宁楚已经将暗道尽头传回的每一次能量起伏，尽数纳入了掌控。

他盘膝静坐，周身暗金色的气血化作肉眼不可见的震荡波纹，层层扩散，覆盖了整个地底空间。

在神象微粒的微观感知中，暗道深处传来的波动并非杂乱无章的污染辐射。

那波动呈现出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

五帝大尊那边发出一道念头，几息之后，暗道尽头便会回馈一道能量波动。

宁楚缓缓睁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五帝大尊只是单纯被污染侵蚀，那顶多算是个失控的打手。

但这种双向的规律交互，意味着这位活了三百年的无疆小圣地之主，与那截神明遗骸之间，极有可能存在着某种古老的契约或交易。

这让宁楚原本清晰的计划，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变量。

但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觉得这盘棋变得更有意思了。

他不动声色，开始在脑海中重新修正计划，将五帝大尊的背叛作为一个必然发生的条件，纳入了整个推演的核心。

………

次日一早，宁楚推开石室大门，主动找上了正在巡视居住区的澄夜。

人造阳光从穹顶洒下，九万名北地居民整齐的或坐或卧，额头的黄色安神符泛着微弱灵光，呼吸声齐涨齐落。

“公主殿下，昨天虽然看了总阵图，但纸上谈兵终究差了点意思。”

宁楚负手而立：“要做到数息之内逆转地脉，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今日我需要在圣所各处走一走，实地勘测一下各个阵法节点的灵气流速，顺便找几个关键位置做点微调，免得到时候掉链子。”

澄夜闻言，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激，连忙侧身引路：

“楚王殿下思虑周全，是澄夜疏忽了。”

“圣所内部禁制繁多，我这便陪殿下一同前往，若有需要开启的节点，我可随时用圣物配合。”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宁楚带着澄夜在圣所内缓步穿行。

路过昨晚那条暗道入口附近的巨大冰晶柱时，宁楚停下脚步，伸出右手食指，看似随意的在冰柱表面的阵纹上摩挲了片刻。

就在指腹接触冰面的刹那，入微之境的掌控力瞬间发动，一缕暗金色气血，悄无声息的顺着冰晶缝隙钻了进去。

紧接着，在中央法阵的坤位阵脚、以及通往兽神冢的密道转角处，宁楚如法炮制，借着俯身查探地脉走向的动作，将另外两道气血触须精准的嵌入了阵法节点的最深处。

这一切都在澄夜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而近在咫尺的少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都未曾察觉。

就在宁楚拍了拍手，准备前往下一个区域时，圣所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一名身披重甲的王庭护卫统领跌跌撞撞的从入口通道狂奔而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报——大尊，公主殿下！门外那些异变的怪物有些不对劲！”

“它们没有往常那样到处乱撞，全部集合起来了，正排着整齐的方阵，一步一步往这边压过来！”

话音未落，原本守在中央法阵旁的五帝大尊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了不远处。

透过厚重的十数丈玄冰巨门，宁楚的神象微粒清晰的感知到，门外原本游荡的灰白人傀正涌来。

它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重重踏在冰面上，是擂响的军鼓。

没有嘶吼，没有抓狂，只有机械般的沉默推进。

这种高度统一的行动模式，绝不是地底那截只知道凭本能吞噬的残躯能指挥出来的。

门外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正在远程操盘这群死物。

“怎么会这样？它们明明已经彻底失去神智了，怎么可能列阵攻城！”

澄夜脸色骤变，手按在腰间长剑上，转头看向五帝大尊。

“师尊，护字门虽有上古禁制，但若任由数千人傀同时轰击同一处节点，恐怕撑不了太久！我带人出去毁了它们的阵型！”

“胡闹！封印还在，护字巨门固若金汤，不必惊慌！”

五帝大尊猛的沉下脸，袖袍一挥，一股合道境的威压直接将澄夜逼退半步。

“外面全是污染源，你出去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