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边缘，那个正抱着物资的哑巴，动作停了。

那双灰白的眼睛透过厚重的布条，缓缓锁定了宁楚的背影。

他放下手中的物资，没发出半点声音。

物资落在雪地上，连雪花都没溅起来，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住了。

宁楚背对着他，指尖还捏着最后一撮白色骨粉。

塔娜和赤勒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

周围的一切变得粘稠起来。

塔娜眼角余光看到，身边飘落的雪花停在半空中，六角冰晶悬浮着，保持下坠的姿态。

一股难以形容的重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

塔娜和赤勒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双膝砸在冻土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营地里所有人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按倒在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只有宁楚还站着。

他缓缓张开手指，任由那撮骨粉在风中飘散。

粉末在空气里划出一道苍白的弧线，然后——

停住了。

就停在宁楚身后三尺的位置。

宁楚没有回头：“藏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黑色冻土就会无声无息化作齑粉。

那人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诡异的灰白色痕迹。

“你是个变数。”

哑巴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含糊不清的呜咽，而是字正腔圆的大乾官话，只是带着些许久没开过口的生涩。

他伸手扯下了包裹面部的破布条。

露出一张干瘪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翻卷，露出里面惨白的牙齿。

“本来打算等你们走到荒原中心再动手。”

哑巴微微歪了歪头，发出两声低笑。

“可惜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有些不安。”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宁楚的后脑勺轻轻一点。

虚空骤然撕裂。

一道灰白色的骨刺凭空从空间裂缝里扎出，刺向宁楚的延髓死穴。

骨刺划破空气，只留下一道惨白的残影。

宁楚猛然转身，右手五指探出，精准攥住了那根高速刺来的骨刺。

“咔嚓——”

暗金色的气血在宁楚掌心轰然爆发，七颗神象微粒同时震颤，发出远古巨兽的低吼。

那根足以洞穿三品阳神护体真气的骨刺，在他掌心里被捏成了漫天骨渣。

哑巴灰白眼珠剧烈跳动了一下。

虽已经对宁楚的战力做了极高的预估。

但他显然没想到宁楚会强到这种地步。

地面炸开。

宁楚脚掌蹬地的瞬间，脚下的冻土直接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蛛网状的裂纹疯狂蔓延出去十几丈。

他整个人瞬息跨越十丈距离，贴近哑巴身前。

右拳紧握，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拳风呼啸而至，哑巴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尖锐的音爆。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灰白色的真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圆盾。

那盾牌完全由白骨拼接而成，表面雕刻着扭曲的人脸，一张张嘴巴大张，像在哀嚎。

轰！

拳盾相交。

白骨圆盾被宁楚一拳从正中轰穿。

拳锋擦着哑巴的颧骨砸过去，恐怖的力道直接撕裂了他半边脸，连带着后方十几米外的冰岩都被拳风轰成了碎块。

哑巴倒飞出去，在雪地里翻滚数圈，撞在一块巨石上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体却开始大片大片剥落，灰白色的骨粉从伤口处涌出。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几个呼吸后，他彻底崩碎成一地骨灰。

营地里，那股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塔娜和赤勒等人猛地吸进一口冷气，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宁楚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径直走到那堆骨灰前，用脚尖拨开粉末。

灰烬中心，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残片。

蟒纹。

和揽月楼鼎底的铜片一模一样的蟒纹。

宁楚俯下身，仔细端详了片刻，用脚尖将残片踢进了火堆。

残片在火焰里发出尖锐的嗞嗞声，很快就被烧成了黑色焦炭。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缩在帐篷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祭祀婆婆乌兰。

老妪浑身抖个不停，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脖子上那串兽骨项链，眼神惊恐地躲避着宁楚的目光。

“戏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