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那座湖。”
宁楚说完便迈步而出。
慕佩芸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他是认真的。
她飞快跑到街边小摊买了把油纸伞,撑开伞面便追了上去。
“表哥,你真要去啊?”
慕佩芸踮着脚,把伞往宁楚头顶偏了偏。
可那雨滴落到宁楚周身三尺外,便悄无声息地滑开,连他新换上的白衣衣角都没沾湿半点。
她举着伞,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前面可是三千破罡重甲。”
慕佩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我听人说,总督府这次把压箱底的兵都调过来了,领兵的还是个四品将军。”
“咱们是不是绕个路?江南水网多,找条小船从别处摸过去也行。”
宁楚脚步未停,只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绕路做什么?”
“路就在脚下,走便是。”
慕佩芸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她家里那些老家伙总说,修行路上,最怕的不是强敌,而是看不清深浅的人。
眼前这个人,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两人出了烟雨城北门,沿着通往落星湖的官道一路向西。
城中尚有灯火,出了城便冷清许多。
官道两侧是被雨水泡得发亮的稻田,远处偶见一两座村庄,窗口透出昏黄灯光,在雨幕中若有若无。
宁楚步子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都稳得惊人。
慕佩芸明明一路小跑,竟始终只能跟在他身后半步。
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宁楚脚下没有真气波动,也没施展缩地成寸的术法,但他走过的地面,似乎比别人脚下的要短上一截。
走出城门约莫三里,宁楚忽然停住。
慕佩芸险些撞到他背上,连忙刹住脚步,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
官道边有一棵老槐树。
树冠极大,枝叶被雨打得簌簌作响,树下停着一辆破旧牛车。
车辕旁蹲着个披蓑衣的老汉,低着头,像是在修理断掉的车轮。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可慕佩芸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老汉腰背太直了。
一个真正赶夜路的老农,在这等雨天里,手指早该冻得发僵,肩背也不会绷成那个弧度。
更重要的是,牛车旁那头老黄牛一直垂着头,眼珠子却不曾眨过。
“朋友,夜路难走。”
老汉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咧嘴笑道:
“前面总督府办事,二位还是请回吧。”
他说话时,袖口里有一点幽光闪过。
至少七品气师。
而且不止一个。
宁楚的感知早已穿过雨幕。
树冠里藏着两人,田埂下伏着三人,牛车底下还有一人。
六道气息彼此勾连,借着雨夜遮掩,构成了一张小型困阵。
总督府在落星湖外围布下三层封锁,显然对湖里的东西极为忌惮。
可越是这样,宁楚反而越不愿意等。
宁楚淡淡道:“让开。”
老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
“阁下最好别为难我等。总督大人有令,今夜落星湖方圆十里之内,擅闯者,无论身份,先斩后奏。”
宁楚没有说话,只是迈步继续往前走。
老汉眼神一厉,袖中短刃骤然滑出。
可他刚要起身,宁楚脚下的积水轻轻震了一下。
没有刀光。
没有真气化形。
咔。
那株数人合抱的老槐树,树皮先是裂开一道细线。
紧接着,整棵树无声无息地碎了。
枝叶、树干、根须,连同藏在树上的两名暗桩,尽数化作一片细碎木屑,混着雨水洒落下来。
田埂下的几人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便被震得翻出泥地,筋骨尽麻,口中鲜血狂喷。
那披蓑衣的老汉僵在原地。
他的短刃还握在手里。
可握刀的右手已经软软垂下,骨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震成了碎片。
宁楚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一眼。
老汉脸色煞白,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却死死忍住没吐出来。
他知道,对方留手了。
若不留手,刚才那一下足够让他们六人连尸体都拼不完整。
慕佩芸站在原地,伞面歪到一旁,半边肩膀被雨淋湿都没察觉。
她盯着满地木屑,瞳孔缩得极小。
旁人看不出门道,她却看得分明。
宁楚方才根本没有动用真气。
那股震碎老槐树、震废六名修士的力量,纯粹来自肉身气血。
肉身强大到某种极致后,气血自行扭曲周遭天地,甚至连空间都承受不住那一瞬的共鸣。
她以前只在家中那几本不许外传的残卷里见过类似记载。
传闻上古横练一脉的强者,抬手能镇山,落足可裂江。
可那是残卷里的旧事。
如今,旧事似乎就走在她前面。
“愣着干什么?”
宁楚回头看她。
慕佩芸猛地回过神,小跑追上去。
“没、没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