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条路。”

“一条在天地之初就存在的、通向这个世界之外的古路。”

宁楚呼吸一顿。

脑海里那座百相道宫殿，竟跟着微微震颤。

这方天地，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封死的牢笼？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想。

那块见证了万古秘辛的漆黑石碑,突然变了。

“咔嚓。”

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退！”

宁楚心里警铃炸响。

碑体没有崩碎，而是诡异地融化下去。

万古不变的漆黑,化作无数细密黑砂。

那些砂粒像受了血腥驱使的蚁群，裹着湮灭一切的疯狂，扑向月婵手中的玉简。

月婵还沉在碑文的冲击里,根本来不及反应。

宁楚弓身沉腰，左臂如铁钳探出。

他一把箝住她的腰，脚下石板炸裂，硬把人从碑前拽了回来。

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黑砂裹住玉简，眨眼结成一个不规则的石茧。

原本温润的玉面瞬间漆黑，再无半分灵性。

月婵咬牙催动浩然正气，一遍,又一遍。

石茧毫无反应，关于古路的唯一线索，就这么在她眼前彻底湮灭。

宁楚眼底一片冰冷。

他感知得很清楚，这不是石碑的禁制。

黑砂追的是被拓走的那些字，不是拓字的人。

月婵指尖只擦过一层薄薄白霜。

所以它不杀人。

它只销毁。

像这方天地的免疫系统，察觉病毒入侵,不惜代价把痕迹抹平。

这个世界在拼命拦着任何人，去看外面的真相。

“轰隆——！”

石碑彻底崩解。

脚下干涸的池底爆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地面塌了。

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在三人脚下猛地张开。

庞大的吸力狂涌上来，重力瞬间反转。

“抓紧！”

宁楚厉喝，左手死死扣住月婵手腕。

右手如鹰爪，攥住旁边身形不稳的十九臂膀。

三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拖着,朝无尽黑暗倒坠。

失重、撕裂、脏腑翻涌的恶心感一起砸上来。

坠落中，画皮师相疯狂示警。

宁楚的神魂像被万针同时穿透。

那层伪装正被一层层剥开——有东西在看他们。

他强忍剧痛，睁眼扫向深渊两侧。

黑暗中亮起一双双死灰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没有瞳孔，没有情绪。

像镶在黑幕上的无数旧玻璃珠，冷冷地看。

那视线黏腻，扫过之处，神魂表面结出一层薄霜。

宁楚咬死牙关，只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不知坠了多久。

窒息般的失重骤然消失。

三人重重砸在坚实地面上。

十九闷哼一声跪倒，右手死死护住外翻见骨的左肩。

月婵双腿一软，被宁楚一把提住。

眼前是一片被浓灰雾裹着的远古建筑群。

倾颓的佛塔，断裂的石桥，残破的殿宇。

死寂无声。

空气里浮着陈腐的檀香和经年积灰的霉味，让人吸一口就忍不住想咳。

入口一座巨大牌坊，四个大字龙飞凤舞。

无声禅院。

“咳咳……这是什么鬼地方？”

熟悉的声音从灰雾里传来。

宁楚回头。

玄微子扶着断裂石柱,一步一顿地挪出来。

楼观月跟在他身后。

那位龙虎山正统传人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却白得反光。

目光扫过宁楚，很快就避开了。

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玄微子冲宁楚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宁兄，一言难尽。差点就交代在上面了。”

“我们也一样。”

宁楚看向楼观月。

“他的伤，怎么止住的？”

玄微子摸出那枚裂了缝的龟甲玉佩，晃了晃。

“卦象指的。坠下来时我硬算了一次，摸到半株药。”

他压低声音，语气发虚。

“药是好药，可只保住了命脉、封了外伤。”

“楼师弟的道基还是受损难愈。”

楼观月冷冷开口。

“不必替我解释。”

灰雾另一侧，三道身影也走了出来。

大蛟、梁霏、花邑辰。

大蛟双臂的黑铁锁链哗啦作响，眉头锁得死紧。

“这鬼地方处处透着邪。”

“我们在雾里转了半天，兜了三圈，还是回到这儿。”

众人短短几句交换过。

废墟塌陷后，所有人被吸进不同通道，最后都被灰雾送到了这座禅院门前。

“嘎吱——”

斑驳的石门突然自行动了，缓缓合拢。

灰雾深处，两道身影踩着最后一道缝隙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