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轰！
一道比方才粗壮数倍的紫色雷霆贯穿道观屋顶，劈在一头干尸身上！
这一击彻底碾断了胸腔内的法则丝线。
干尸全身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楼观月嘴角刚浮起一丝得意。
下一秒。
“哇！”
一大口鲜血喷出。
他身体晃了晃，单膝砸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
强行在本源气息弥漫之地借用天网之力，代价来得又快又狠。
经脉寸断的剧痛从四肢百骸同时涌来，神魂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若他是二品合道者，怕是已经道基崩碎、当场殒命。
三品的他虽死不了，这一下也去了半条命。
“疯子。”
玄微子低骂一声，闪身到他身侧，拂尘横扫将蠢蠢欲动的干尸逼退。
就在此时。
轰——
道观侧墙被一股蛮力撞开，碎石四溅。
一条覆满灰黑色鳞片的触须破壁而入，尖端锋利如矛头，裹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刺玄微子后心！
是那只巨眼的触须！
它竟能穿透空间追击到此处！
玄微子瞳孔骤缩。
这一击的力量远超他所能抗衡的极限。
想躲，可楼观月就在身后半步，重伤瘫地，动弹不得。
为了护住他，已经失去了最佳闪避时机。
“今天不会要交代在这儿吧……”
玄微子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我那失踪六十年的小师叔还没找到呢。”
预想中的剧痛没来。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楼观月。
他竟以重伤之躯硬生生迎了上去。
噗嗤！
触须洞穿右肩，尖端从后背透出，腥臭黑血瞬间浸透了道袍前胸。
楼观月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半空中。
但他非但没退，反而左手死死攥住贯穿身体的触须，指节咔咔作响，骨缝间渗出血丝。
转过头来，看向玄微子。
惨白的脸上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龙虎山首徒……还轮不到你这野道士来救。”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要死……也是正统一脉死在前头。你太虚观的旁门……不配。”
玄微子怔在原地，五味杂陈。
……
另一边。
一片枯萎的黑色莲池旁。
月称与月琉璃同样陷入绝境。
莲池散发着足以吸干一切生机的死寂气息。
池底沉睡着密密麻麻身披金色袈裟的白骨，每一具都保持着盘膝诵经的姿势，双手合十，面目安详。
唯独空洞的眼眶中爬满了黑色的苔。
“他们……都是佛国的前辈。”
月称喃喃出声。
眉心那道黑色裂痕正在剧烈蠕动，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不断吞噬他周身的金色佛光。
他能感觉到。
这些前辈并非战死。
他们是在试图度化此地的过程中，被本源气息反向侵蚀，全成了这片黑色莲池的养料。
那些白骨中，几具残留的气息格外浑厚深沉，生前已是二品合道之境。
与天地法则融为一体的他们，来到此地后，本源气息直接从法则层面将其撕碎、吞噬。
合道越深，死得越惨。
月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佛光明灭不定。
金色一闪，旋即被一层黑纹吞没，再闪，再吞。
像两股力量在拉锯，又像某种东西正在蚕食他修行了三十年的根基。
“师妹。”
月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师尊说佛法无边，可度化世间一切苦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月琉璃，落在池底那些安详端坐的白骨上。
“可你看看他们，若度化的结局是被更强的存在同化……那我等所修的，是佛，还是另一只笼中鸟？”
月琉璃沉默了。
那双自幼便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头一回泛起涟漪。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抹琉璃色光华，温润、柔和，像破晓第一缕天光。
死死点在月称眉心那道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痕上。
“师兄。”
她的声音平静。
“觉树师尊说，你的劫在东海。”
“但师尊也说，佛在心中，不在天上，不在地下。”
“若心是牢笼，看哪里都是牢笼。”
……
峡谷深处。
十九的剑意依旧锋锐如初，但他呼吸渐沉，步伐间隐有迟滞。
剑意虽不受本源气息克制，持续输出终归在消磨他的精气神。
宁楚注意到他握剑那只手的虎口已渗出薄汗，指节却纹丝未松。
黑雾渐渐变薄了。
那些扭曲人影也愈发稀少，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峡谷更深处涌来。
沉重。
滚烫。
狂暴。
宁楚体内骤然响起一阵轰鸣。
那股声音不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骨骼深处。
神象不灭经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每一寸筋膜、每一滴血液、每一块骨骼都像饿了万年的猛兽嗅到了血食，发出贪婪的嘶吼。
这种反应……
宁楚心脏猛地一跳。
峡谷在这里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地下空间在三人面前铺展开来。
穹顶高耸入暗，四壁嵌满了早已黯灭的远古阵纹。
空间正中央，一口方圆数十丈的石池静静嵌在地底。
池中之物，如一锅正在沸腾的熔融琥珀。
暗金色光泽翻涌不息，浓稠液面不断炸裂出拳头大的气泡。
每一次气泡碎裂，都有一股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气血威压喷薄而出，裹着灼人的热浪向四面八方碾压。
十九脚步一顿。
眉头不自觉地皱紧，那股气血威压就像一柄无形重锤，一下接一下砸击他的五脏六腑。
月婵面色一白，本能后退了半步。
而宁楚，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双眸中倒映着那池沸腾的暗金液体，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正被彻底点燃。
骨骼在共鸣，血液在沸腾，经脉在嘶吼。
十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宁楚周身那层混沌灰雾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涌，肌肤之下隐隐有暗金色光纹一闪即逝。
石池旁边，一块高达数丈的漆黑石碑无声矗立。
碑面光滑如镜，无一字一纹。
宁楚深吸一口气。
一种难以遏制的饥渴从骨髓深处涌出。
“好浓郁的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