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东海这边已经出问题了。

宁楚收回目光，视线从云层深处那道细如发丝的血红裂痕上移开。

归墟台上，海风如刀。

宁楚踏上黑石广场，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方的十九。

剑修身形笔直如剑，手按剑柄，眼神淡漠如冰。

他身旁，三道强横气息如山镇压。

最前方是个双臂缠满黑铁锁链的壮汉，每条锁链都刻着血色符文，粗壮手臂上青筋暴突如蚯蚓盘绕。

他盯着宁楚，咧嘴一笑：“大蛟。”

声音落下，气血如火山爆发。

整个归墟台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数丈内的海风骤然倒卷。

宁楚眉头微挑。

霸体一脉。

大蛟身旁，短发女子梁霏双拳泛着金光，眼神凌厉如刀：“听说书院圣子剑道无双。”

她顿了顿：“希望别让我们失望。”

宁楚还未开口，第三人便摇开折扇，儒雅笑道：“梁师姐说话太直，宁兄莫怪。”

折扇合拢时扇骨敲掌，声音清脆。

他眼神锐利如刀，笑容却温和：“在下花邑辰，剑刀双修。海窍之中，若有机会，想向宁兄请教一二。”

“好。”

宁楚笑了笑，视线扫过佛国方向。

月称立在白石栏杆旁，月白僧袍干净得刺眼。

他抬眸，金色瞳孔锁定宁楚。

“楚施主。”

话到一半，眉心朱砂骤然泛起微光，声音顿住。

归墟台上，数道目光同时落来。

“不对。”

月称缓缓道：“应该是宁施主。”

这一声改口，让台上气氛微妙地凝滞。

楚宁，是书院圣子。

宁楚，是大乾异姓王。

一字之差，背后的身份截然不同。

宁楚拱手：“月称师兄客气，叫我宁楚便可。”

月称双手合十，没再说话。

他身后，光头少女月琉璃鼻尖轻动，嗅了嗅空气：“你的气，又变了。”

宁楚笑了笑：“人总要长大。”

月琉璃歪头，认真道：“长大不是这个味道。”

宁楚心里叹气。

佛国这些人，一个像入定入死的老僧，一个像只会念经的木鱼，聊天体验极差。

还是十九好。

想打就拔剑，干脆利落。

就在此时，懒洋洋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宁兄，许久不见。”

宁楚转头，眼底浮起真切笑意。

玄微子衣袍松散，拂尘斜搭臂弯，正笑吟吟向他示意。

“玄微兄，我还以为龙虎山这次是楼观月带队。”

玄微子抿了口茶：“楼师弟自然来了。只是掌教觉得贫道闲着也是闲着，便顺手抓来当苦力。”

他说得轻松，归墟台上几个随从的龙虎山弟子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接话。

外出云游的玄微子突然出现，当然不只是路过。

宁楚目光越过玄微子，看见后方的楼观月。

道袍青年丰神如玉，气质出尘。

他抬眼，唇角浮起恰到好处的笑：“宁兄如今不仅是书院圣子，更是大乾的王，真是让人羡慕。”

宁楚笑意不减：“楼兄客气了。希望这趟东极海窍，大家都能欢喜收场。”

楼观月眼底冷意一闪而逝：“自然。”

玄微子忽然向前半步，正好切断两人视线。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再说。

归墟台中央，钟声骤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钟声落下时，黑色巨峰顶部雷云翻滚，紫白电弧在云层中炸裂。

一名赤裸上身、白发披散的老者踏空而下。

身躯枯瘦，皮肤却像古铜浇铸，双目开阖间血气翻涌如潮。

归墟岛岛主，东海武圣地长老，秦断海。

他落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

“人齐了。”

声音不大，却压过海风。

“四大圣地，东海武圣地作为东道主，此番有四位传人前往。书院、龙虎山、佛国，各有两位圣子圣女。”

秦断海顿了顿：“规矩老夫只说一遍。”

“东极海窍是远古秘境，内有造化机缘，也有致命凶险。你们此行主要目的是历练提升，寻找机缘。”

“至于海窍近日的异动，若在历练中有机会查探，便查一查。四大圣地另有奖励。”

话音落下，秦断海袖袍一挥。

十数道银光破空而出，精准落向每一位传人。

宁楚抬手接住，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古朴的“归墟”二字，背面是复杂的空间符文阵纹，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此乃归墟令，内含空间法阵。”

秦断海声音冷硬：“遇到必死危机时捏碎令符，可强行撕裂空间传送出海窍。”

“每人一枚，用过即毁。”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变得极沉：

“但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海窍深处空间已不稳定，令符未必每次都能救命。”

“进去之后，别把自己当圣子圣女。”

“海底不认身份，只认命硬。”

这话很粗，却很实在。

归墟台上不少年轻传人脸色微变，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腰间法器。

秦断海抬手，向东海一指。

“开海眼！”

轰——

归墟岛东侧，海水疯狂塌陷。

方圆数十里的海面在瞬间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浪涛高达百丈，怒吼着撕裂天空。

水雾弥漫升腾，整座归墟岛都在轻微震颤。

月婵脸色煞白，浩然正气自行护体。

大蛟身上锁链哗啦炸响，眼神第一次凝重。

连十九都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一股古老的气息从海眼深处喷涌而出。

月婵声音发颤：“这股气息……”

宁楚轻声接上：“和那些异化海兽同源。”

他丹田内的暗红火之法则忽然跳动。

外界的天网法则在海眼出现后迅速变得稀薄，如同潮水退去。

而宁楚体内那缕独立火法则，却像干涸百年的河床嗅到了第一滴雨——它开始流畅地转动，无声而欢悦。

宁楚眼底深处，暗红火光一闪而逝。

“走。”

十九第一个踏出，身形如剑，直接坠入海眼。

月称紧随其后，佛光在身后拖出一道金线。

楼观月、玄微子、月琉璃、大蛟、梁霏、花邑辰，陆续跃下。

宁楚最后看了眼天穹裂缝。

灰黑气息仍在云层深处渗出。

他收回视线，一步踏入海眼。

坠落的瞬间，世界寂静。

海水不冷。

反而像某种活物，粘稠地裹住全身，疯狂向经脉深处渗透撕扯。

宁楚神象不灭经瞬间运转，金色气血炸开，震退周身海水。

一层薄薄的金色屏障浮在皮肤表面，将那些黑水隔绝在外。

耳边传来月婵压低的声音：“宁楚，我的圣言术被压制了。”

她离他不远，白衣在黑水中浮动，脸色凝重。

宁楚看向四周。

楼观月指尖雷符亮起，却只迸出原本五成不到的雷光，劈在水中便散。

玄微子的清风术断断续续，拂尘上灵光明灭不定。

佛国金光也黯淡许多，连月称周身佛轮都缩小了一圈。

天网法则在此地几近瘫痪。

众人皆是三品阳神境，虽未合道。

但所修功法的根基归根到底搭建在天网框架之上——灵气路径、术法底层逻辑，无一不烙着天网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