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在主位上坐下，身形微顿。

月婵眉头微蹙，她敏锐察觉他气息与过往不同，却说不清具体变化——像是更加内敛，又像是更加危险。

她强行压下震撼，声音微微发颤：

“你……突破了？”

“算是吧。”

宁楚没有否认，他看着月婵，顿了一下，补充道：

“多亏了龙虎山守拙老人的指点。”

月婵沉默了。

短短时日，他已经走到了一个她都无法看透的高度。

她本以为，自己作为书院圣女，天赋、修为、见识都足以与他并肩。

但现在才发现，他已经走在了她的前面。

而且，越走越远。

“恭喜。”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

宁楚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师姐，掌院他老人家让你来，想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月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复杂情绪。

“是奉掌院之命，请你以书院圣子的身份，参加五日之后在东海归墟举办的四辰会。”

“四辰会？”

宁楚瞳孔微缩。

“是的。”

月婵解释：

“此会每隔甲子才召开一次，唯有儒、释、道、武四大圣地的当代圣子圣女方有资格参加。”

“每家圣地只有两个名额，机会难得。”

“此次地点，就在东海武圣地镇压的一处远古禁地——东极海窍。”

东海！

宁楚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百相道宫殿那黑色石柱上的星图曾闪过的方向。

他立刻追问：

“东极海窍……那是什么地方？”

月婵脸色变得凝重，声音压低：

“东极海窍是东海武圣地的一处远古禁地，位于东海最深处。”

“本是四大圣地用来磨砺当代最强传人的试炼之地，每隔甲子开启一次，让圣子圣女深入其中淬炼道心、突破境界。”

“但近日，那里出现了的先兆。”

“一道微小的空间裂缝正在扩大，有极其恐怖的远古气息从中外泄。”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更麻烦的是，东极海窍内部似乎存在某种规则限制，二品合道以上的修为无法进入。”

“四大圣地的上一辈高端战力根本无法深入查探情况。”

“所以此次四辰会，除了照例让传人试炼磨砺之外，更重要的是借我们这些年轻一辈的手，查探清楚东极海窍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补充道：

“东极海窍深处的远古气息虽然危险，但也蕴含着极其珍贵的造化机缘。”

“能在那种环境下存活并有所收获，对突破境界、淬炼道心都有难以想象的好处。”

远古气息！

宁楚心脏猛地一跳。

四大圣地视作洪水猛兽的“外泄远古气息”，对他而言，不正是炼化第二条、第三条法则急需的“本源规则”大补之物吗？

但他随即蹙眉，看着月婵，犹豫了一瞬：

“师姐，东极海窍那种地方……”

月婵听出了他话里的担忧，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书院时，两人并肩经历过太多危险，她太清楚这个人的性格。

她睫毛微垂，眼底闪过一丝温和：

“掌院已经算过，此行虽凶险，但有四大圣地联手，不至于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

她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放柔：

“而且……我也会去。”

宁楚听到这句话，眉头舒展开来。

他看着月婵，忽然笑了：

“师姐也去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月婵一愣，随即别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温和：

“你放心什么？”

“你我二人联手，自然是无往不利。”

宁楚笑着说。

月婵的心跳漏了一拍。

宁楚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虽是极愿意与师姐同去，只是我如今伤势未愈，实力大损。”

“倒是有些怕给掌院他老人家丢脸……”

月婵嘴角抽了抽，似乎对宁楚的反应并不意外。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放在桌上。

“掌院大人神算，料到您会这么说。”

玉盒打开，龙眼大小、通体翠绿、流转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丹药静静躺在里面，浓郁药香瞬间溢满整个前厅。

“儒家至宝，春秋蕴灵丹。”

“足以弥补你的亏空。”

宁楚的百相道宫殿在丹药出现的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吞噬欲望。

他面色一正：

“既然是掌院的安排，我自然义不容辞。”

月婵见他收下，站起身。

宁楚也跟着站起来：

“师姐远道而来，便在府中暂住几日，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月婵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她深深看了宁楚一眼：

“我还有他事要办。”

“三日后，天启城外三十里，落凤坡，我等你汇合，一同出发。”

说完，她转身就走。

“师姐。”

宁楚忽然叫住她。

月婵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书院……都还好吗？”

宁楚问。

月婵沉默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

“一切如常。”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前厅。

宁楚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些事，不能想，也不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