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要银子，不丢人。”

男人的声音极平，透着股冷冰冰的透彻：

“世人总爱拿忠义两个字往人脸上贴金，可干买卖不是拜把子。进门先跟你算清账的，骨子里就一种人——算盘客。按行话讲，这叫买卖人底色。”

“这种人的好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给他十两碎银，他绝不给你少挑一捆柴；你许他五品官帽，他真敢拿命去城墙底下撞一遭。办事利索，账目清楚。可他的短板，也在这一文一厘上。”

“眼前没落袋的铜子儿，你休想让他往前挪半步。需要咬牙死扛三年五载的苦局，他瞧不见近处的甜头，脚底抹油比谁都快。你让他去啃硬骨头、开生荒地，那是赶鸭子上架。但你要是手里有现成的烂摊子要快刀斩乱麻，只要银钱管够，他能把天字第一号的硬门槛给你生生踏平！”

“跟这帮算盘客对立着的，是另一号狠角色——掀桌客。”

男人抬手扯了扯领口，露出戏谑的笑：

“这号人进门，眼珠子不盯金银，专挑你家祖传的规矩看。他要自立门户，要推倒重来，要干前人没敢干的勾当！用好了，能给你开辟出三千里新江山；用砸了，他能把你的帅印偷去垫桌脚。用这号人，别查他脑袋灵不灵，单看他手腕压不压得住虚火——懂不懂先把低处的果子摘了垫肚子，还是一上来就领着大伙儿往悬崖底下跳？！”

【弹幕：我要验牌（法国口音）！牌没有问题，销售狂喜，研发落泪，打工人全责绷住！】

【弹幕：嘉豪：懂了，明天我就跟厂长说我是掀桌客，下个月保底工资不给涨我就把车间机床改造成全自动炒茶机。】

【弹幕：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算盘客在算加班费，掀桌客在写辞职信，我在工位上忧郁绷住。】

【弹幕：助我破鼎！这不就是赏罚分明与招贤纳士的终极解法？老祖宗的棺材板快按不住了！】

大秦，咸阳宫。

殿内灯火通明，冷风从洞开的宫门卷入，吹得案上摊开的绢帛猎猎作响。

嬴政一手按剑，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钉在悬空的巨幕上。

“算盘客……掀桌客……”

始皇帝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峰如山岳般聚拢。

阶下，李斯双膝跪地，膝头几乎嵌进坚硬的地砖里，袖中的双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陛下！”李斯霍然抬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管子·乘马》有载：‘凡民者，见利莫向，见害莫避，趋利避害，人之情也。’昔年商君定二十等爵，斩一首赐爵一级，以田宅赏军功，天下秦人闻战则喜。臣今日方知，商君所驱使者，皆此等‘算盘客’也！利在前则勇，赏罚明则死力生！”

李斯声音渐次拔高，带出一股极力压抑的惊悸：

“然而……自扫灭六国以来，关东旧地叛逆四伏，陈胜吴广起于陇亩，项羽刘邦暗聚徒众。朝廷遣官牧民，官吏皆按律办差，多一人不多，少一事不少，见乱民则闭门自保，只因无额外之赏！这统领天下、改移风俗的大变局，秦法中竟无一处容得下‘掀桌客’立足！”

嬴政瞳孔骤缩。

长剑出鞘三寸，森白的寒芒映亮了始皇帝铁铸般的脸颊。

“廷尉。”始皇帝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你是在告诉朕，大秦以法度聚天下之算盘，却终将亡于无开山破局之人？！”

李斯叩首及地，额头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响：“臣死罪！但天幕所示，直指国祚枢机！请陛下立刻降旨，命奉常官将天幕所言一字不落拓刻于青铜鼎上，诏命三十六郡守臣闭阁推演，敢有遗漏一词者，斩！”

大唐，太极殿内。

碳盆里的银炭泛着白灰，火星微爆。

唐太宗李世民坐在软榻上，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极深邃。

殿内，房玄龄与杜如晦并肩而立，两人神色凝重，手里的象牙笏板攥得发白。

“玄龄，克明。”李世民抬眼看着两位心腹，“你们听听，这后世把账算得多透彻。”

房玄龄跨出一步，躬身道：“陛下明察。《贞观政要·任贤》所记，太宗常谓‘用人如器，各取所长’。臣昔日以为，此乃宽仁之术。今日观天幕，方知乃治国之真道。当年平定天下，秦琼、尉迟敬德披坚执锐，陷阵破敌，论功受赏，此真大唐之‘算盘客’，赏赐金帛田宅，其力自出；而如魏征魏玄成，昔在隐太子麾下便屡进奇谋，归顺后直言敢谏，动辄欲更张天下礼制，此正是不避斧钺之‘掀桌客’！”

杜如晦亦是满面凛然，接话道：“房相所言极是。若以算盘客之法规束魏征，魏征早被弃之荒野；若以掀桌客之任托付勇将，军伍必生哗变。人无好坏，全在位序！”

李世民长身而起，龙袍大袖在风中一甩：

“传旨给百骑司，将承乾、泰儿、治儿全叫到东宫去！今夜天幕所言，让他们一字一句写出策论。谁要是连手底下的人是求财还是求变都分不清，往后也休想碰朝堂的大印！”

天幕上，画面流转。

解说员喝了口温水，把茶杯重重往案上一顿，身子微微前倾，眼里射出刀锋般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