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坐板凳上跟着转，那是把戏。脑壳转晕了不算，还得吐三斤酸水。咱们玩数理的，讲究的是秀才不出门，全凭笔头算。”

“怎么算？把你的眼睛焊在原地，咱们去撕那条轨迹的皮！”

“甭管那根画笔在纸上飘得多花哨，咱们不量长短宽窄，只记两样东西：第一，它离正当中的老窝有多远；第二，它打一开始，围着老窝逆着转了多少度。”

“只要你的眼珠子不跟着转，它离老窝的长短就死活变不了。唯一变的，是角度。”

“你不是想查K号盘吗？它每个时辰逆着跑K圈，那咱们就在账本上，把画笔跑过的角度，硬生生扣掉K圈的度数！这叫什么？这叫反向抽丝，隔空追贼！”

天幕骤然拉出两幅对比图。左边是光圈顺着原位死命轮转，右边则是那条像弹簧般拧巴的乱线，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大手拉住两头，硬生生往回反向绞了整整K圈！

两幅画面重叠，墨迹严丝合缝，不差分毫！

【弹幕：我要验牌（法国口音）！牌没有问题，直接给线头上了紧箍咒！】

【弹幕：助我破鼎！这不就是倒带搓录像带吗？把快进的步数全给减回去！】

【弹幕：嘉豪：懂了，明天查车间废品率，我也反向缠绕三圈，当场把刺头揪出来。】

【弹幕：轻松绷住，当年学极坐标的时候我要是能听懂这个，何至于在工科数学里当兵马俑。】

大秦，咸阳宫。

嬴政一手按住案头的《商君书》，掌心因为用力，在竹简边缘勒出一道青白的深印。狂风卷入大殿，青铜灯树上的火苗被撕扯得忽明忽暗。

李斯跪伏在下首，面前铺着半丈见方的细沙盘。他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青铜短棍，正按照天幕上的法度，飞快地划出圆环与折角。

“陛下！”李斯猛然抬头，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商君书·算地》云：‘故明主之治也，明分职，审法令，去私私，然后天下可一。’以往天下各郡报上来的赋税口数，千头万绪，杂乱如野草疯长，朝廷派千百御史按籍稽查，依旧难防胥吏上下其手。可天幕这‘反向扣除’之法……”

李斯握着铜棍的手微微颤抖，眼白处爬满血丝：“只要定下一个规矩圈数，将杂乱之数依序回扣，那虚耗的浮数就如同这倒转的墨线，自行消退！”

嬴政眉峰一挑，腰间太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脆响：“依你所见，若以天下驰道之辎重调拨入算，可能省去边关粮道十之二三的损耗？！”

“何止二三！”李斯喉头滚动，“若能尽掌此法，天下关防漕运，何处拖沓、何处克扣，只需在咸阳沙盘上一转，便如观火照鱼，分毫不差！”

天幕上，画面再次剧烈翻滚。

那条被反向硬生生拧了K圈的诡异曲线，正在虚空中疯狂收缩、聚拢，最后凝成一团带着刺骨寒芒的墨点。

“转完了，线头收紧了，下一步干嘛？”

解说员嘿嘿一笑，声音里透着一股算计得逞的笃定：

“称重！找这团乱麻的重心！”

“把这根被反拧的曲线掏出它的肚脐眼来。量一量这个重心离正中心有多远，这就是K号盘的粗细！瞅一瞅它正对着哪个方位，就是这盘子当年开门转的第一步！”

“为什么？你心里肯定犯嘀咕：凭啥就这么灵？”

“因为天底下的规矩全卡在‘整数’这两个字上！不是这个号的盘子，不管你在半道上怎么翻跟头，在一个囫囵周期里，全在自个儿的地盘上跑了整数圈。整圈跑下来，头尾碰头，各自的力道在虚空里对撞，当场撞得干干净净，归零了！”

“千军万马踩了一地泥脚印，求个平均，全扯平了！整幅烂摊子里，唯一没能扯平、硬生生把重心拽歪了的，单单就剩下咱们要抓的那个正主！”

大汉，未央宫承明殿。

汉武帝刘彻豁然从龙榻上站起，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大行令桑弘羊正跪在殿柱旁，双手捧着算筹，浑身筛糠似的发颤。

“桑弘羊！”刘彻几步跨下御阶，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为大汉统筹盐铁的大臣，“《史记·平准书》里那些算不清的仓廪出入、边塞军需，你给朕算了几十年，总说‘出入相抵，略有盈缩’！天幕方才说的‘归零相消’，你可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