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施工队花了那么久，比原本定的时间还久。这些东西感觉不是盖出来的，是一点一点长出来的。那些苔藓、蕨类、蘑菇、藤蔓，每一处都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年。

小白已经蹲下来，在菌盖边缘摸来摸去，不知道在找什么。然后她找到了，伸手一按。

整个一楼亮了起来。

灯从水塘那边先开始。水面下的灯一盏一盏地亮，把水底铺着的鹅卵石照得透亮，睡莲的叶子在水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然后是枯树干上的花朵灯，一盏接一盏，从树干底部往上亮，暖黄色的光沿着藤蔓一路攀爬，把整棵树点亮成一棵发光的树。

再然后，那些树屋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变亮了，暖融融的，从半掩的门里流出来，把门前的石阶照得发亮。精灵的雕像也亮了，光从她脚下往上打，把她整张脸照得柔和又朦胧，那双闭着的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睁开。

小白不知道又按了什么，光变了。暖黄色褪下去，换成了一层很淡的蓝紫色，像夜里刚起雾时候的颜色。水塘那边传来轻轻的流水声，枯树干上的花朵灯变成了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在空中缓缓浮动。树屋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像里面的人在睡觉，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精灵的雕像在蓝紫色的光里，白得像月亮本身。整个一楼像被换了一个世界，从白天的森林变成了夜里的森林。

三个人在那片“迷你森林”里待了好久，久到林小冬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林小冬轻车熟路地拐进厨房那条走廊，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老白——”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老白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勺子，被她这一声吓得肩膀一缩，勺子差点从手里飞出去。他转过头，看见是她——

“老板？！”他把勺子往台面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喜，“你回来了？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林小冬看着他这副上道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抬起来，“你看着做吧。”她说，然后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到餐厅，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她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靠进椅背里，像个刚巡视完自己领地的‘女王’。

老白没有让她等太久。

先端上来的是一个砂锅。锅盖掀开的时候，一股热气先涌出来，然后才是味道——浓白汤底里滚着虾仁、鱿鱼圈、蛤蜊肉，几段葱白浮在汤面上，被热气顶得一颤一颤的。他把砂锅放在她面前，汤面还在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然后是一盘炸鸡。对的，炸鸡，但这盘炸鸡不是她平时吃的那种。外壳裹着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脆浆，炸得金黄，堆在盘子里，旁边放着一小碟蘸料，橙红色的，像是用某种果酱和辣椒调出来的。老白把盘子放下时，炸鸡上的油还在轻微地冒着小泡，外壳的脆响在空气里都能听见似的。

接着是一碗面。手擀的面条码得整整齐齐，浇着一层油亮的酱汁，颜色比普通炸酱面深一些，里面混着切得很细的肉末和碎香菇，面顶撒了一小把葱花，翠绿翠绿的，像是刚从院子里掐回来的。旁边还摆了一小碟腌萝卜，萝卜片切得薄，白里透粉，泡在米醋里，还能看见底下的几粒小米辣。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个黑色的粗陶罐。老白把罐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炖得酥烂的牛腩，汤汁浓稠，土豆和胡萝卜切成了不规则的小块，吸饱了汤，表面泛着油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