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冬坐在卡间靠里的位置,背后是一排深色的木质隔断,半人高,雕着一些简单的纹路。她本来没打算听隔壁说什么,西餐厅里本来就安静,卡间之间的隔断又薄,尤其她现在的听力很好。
那些话像水一样,自己从缝隙里渗过来了。她挑起一筷子面,正要往嘴里送,耳朵先动了。
“白总,你就当帮帮忙,你欠我的二十万货款能不能给付了?我现在真的连工人工资都付不出来了,你就当帮帮忙。”
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不年轻了,尾音带着一点沙哑的颤,那种语气她熟悉,是求人的人才会有的语气,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泥土里,希望对方踩过去的时候能轻一点。
她没回头,筷子上的面继续往嘴里送。心里想了一句:这年头,真是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她嚼着面,面条筋道,卤子咸香,木耳脆脆的,肉片软嫩,味道确实不错。谁能想到一个西餐厅最出名的居然是打卤面。
她低头又夹了一筷子,把那些话当成背景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林金坐在她对面,吃得不快,偶尔抬眼看她一下,像在确认她有没有什么需要。
“老孙呀,不是我不还你钱,实在是我也没钱呀。”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前一个年轻些,“你知道的,前几年那个张长顺,在我这拿了几百万的货,现在也没还清呀。”
林小冬的筷子停在碗沿上。张长顺。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过,但那个“张”字后面跟着“长顺”,听着像一个很老派的名字,不属于这个时代,属于那种会把名字刻在店招牌上的老式生意人。她继续吃面,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他可倒好,一死白了,可把我坑坏了。”那个油滑的声音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拖欠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抱怨的机会。“他那破酒店是拍卖了,结果啥钱也没回来。当初我就叫他不要盘下这个酒店,他就是不听,你看看现在——家破人亡。”
林小冬的筷子停了。她慢慢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放下筷子,手搭在桌沿上。
酒店?拍卖?张长顺?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
前几任老板里,有没有一个叫张长顺的?她不知道。但她记得那些事——血族说“酒店可以继续开下去,但每个月需要献祭一个灵魂,他居然不同意,那就只好死掉了”。她记得那个“他”,但从来没想过“他”叫什么名字。
“不过你再等等我,”那个油滑的声音又开口了,语速快了一些,像是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对方再等几天的理由,“我先给你转个五万过去。这几天我打听到,说张长顺给他老婆留了个翡翠的玉佩,值点钱。你等我把那账要回来,我肯定还你钱。老哥你也理解我一下。”
“真的??”那个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但又不愿意放弃的犹豫。
“真的,我不骗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叫财务给你打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