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
楚天睁开眼睛:“没睡,进来。”
嘎吱一声,木门推开了一条缝,张小柔端着个大海碗侧身溜了进来,顺脚把门重新踢上。
她换掉了那身湿透的道袍。
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女士纯棉运动服,尺寸显然买得有些偏小。修身的运动裤紧紧绷在笔直的大腿和小腿上,脚踝露在外面,白生生的。上身的拉链拉到了胸口位置,饱满的曲线将布料撑得鼓鼓囊囊。
头发用一根红绳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身上带着一股廉价硫磺皂的味道。
“我二叔在正殿守夜,让我给你煮了碗姜汤。”
张小柔把海碗放在桌角,两只手在运动裤两侧擦了擦,眼神在楚天身上转了一圈。
她总觉得楚天跟半个小时前有点不一样了。
整个人坐在那里,明明穿的还是那套洗得泛白的地摊运动装,但身上的那种压迫感,却比刚才在院子里弹断齐眉棍时还要沉重。
就像是一座原本被雾气笼罩的大山,雾气散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黑色岩层。
“放着吧。”楚天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姜汤,里面还漂着几块没切碎的老姜皮。
张小柔没走,两只脚并在一起,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
“还有事?”楚天问。
张小柔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楚大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周家的那个老头,我听山下的香客说过,是省城武道界顶天的大人物,连县里的领导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一巴掌把他打吐血,周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天看了她一眼:“你怕了?”
“我……我才不怕。”张小柔挺了挺胸脯,运动服的领口被扯得更紧了些,“伏龙观是我和二叔的家,他们要抢,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就是担心……担心连累了你。要是三天后他们带了更多人来,你……你赶紧走吧,别管我和二叔了。”
小姑娘心思单纯,虽然平时嘴碎,但是非分得清。
楚天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瓷瓶,扔在她怀里。
张小柔手忙脚乱地接住,冰凉的玉质让她手心一颤:“这什么?”
“洗髓丹。”楚天靠在床头,“拿去给你二叔,一人一颗。就着热水吞下去,能让你们在后天境少走十年弯路。”
张小柔愣住了。
她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香味扑鼻而来,仅仅是吸了一口气,她感觉刚才淋雨受凉发紧的四肢就暖和了过来。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张小柔连忙把瓶子往回递。
“让你拿着就拿着。”楚天合上眼睛,“把姜汤端走,我不喝生姜。”
张小柔抓着玉瓶,站在原地看了楚天好几秒,最后咬了咬牙,端起那碗凉了半截的姜汤。
“楚大哥……谢谢你。”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小声补了一句:“你要是晚上冷,我屋里还有床厚棉被,我……我给你抱过来?”
“不用。”楚天没睁眼,“出去把门带上。”
……
省城,周家庄园。
这座占地三十多亩的私家中式园林坐落在青龙湖畔,高墙深院,雕梁画栋。
平日里连省城的豪门巨贾上门拜访,车队也只能停在庄园外面的白石牌坊前。
后院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案旁,坐着一位身穿黑色盘扣绸缎长衫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清瘦,但一双手掌却比常人宽大许多,指节粗壮,皮肤泛着一种青铜铸造般的冷硬光泽。
周家家主,蓉城武协总顾问,周震天。
二十年前他就已经踏入先天初期,如今一身真罡雄浑霸道,在整个天府省武道界,名列前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