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云烁如临大敌,完全将他身边的李莲花无视了个彻底。
但云烁哪里有心思关注他们两个,以至于他们完全像是陌生人一般,两两错身而过。
云烁心中酸涩,乔婉娩和肖紫衿松了一口气。
而李莲花……
莫名有点怅然。
迄今为止,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他的,竟只有云烁。
也好吧,从此就当个陌路人吧。
回到家中,李莲花独坐灯下,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这一次,不再是四年前那个身中剧毒心绪激荡下难以成书的李相夷。
而是以“李莲花”的身份,为她当年那封诀别信,写下一封迟来太久的的回信。
同样是一封诀别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过往无悔,但如今他已有了新的生活,望她亦能放下重担,珍惜眼前人。
最后,约她明日于城中静园一晤。
当乔婉娩看到那个踏着晨光缓步走来的青衫男子时,几乎不敢相认。
他身形清瘦,面容与昔日有了明显变化,只眉宇间与过往有三分相似。
而那双最让她熟悉的双眸,依旧清澈,却再无从前那般灼人的光芒,只剩下温润与……
一种让她心头发紧的疏离。
“乔姑娘。”
他开口,声音也不再是记忆中的清越飞扬,而是带着一丝沙哑的温和。
而这个陌生的称呼,也让乔婉娩的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她想解释当年那封信,并非真的恩断义绝,只是绝望下的孤注一掷,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她想诉说这四年的歉疚与寻找,想告诉他自己从未停止过后悔。
可所有的话,在对上李莲花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时,都说不出口了。
乔婉娩忽然明白,那些纠缠的过往、是非对错,无论对谁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李莲花……
乔婉娩的泪水瞬间涌出,划过脸颊。
她哽咽着,几乎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相夷……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李莲花摇了摇头:“乔姑娘,过去的事都应该留在过去。过去的人……也一样。”
“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李莲花将佛珠和香囊都还给了乔婉娩,两个人也并未多聊。
他最后请求她,为他隐瞒尚且在世的消息。
乔婉娩望着他疏淡的眉眼,深知这不仅是请求,更是他与过去彻底的告别。
她含着泪,重重地点了头:“好。”
这一次会面,没有争吵,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平静的哀伤与释然。
乔婉娩转身离开。
初春的阳光透过梅枝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的冰凉。
她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是遗憾。那曾照亮她整个少女时代的骄阳,终究还是彻底沉落了。
是难过。难过于曾经那么喜欢的人最后也只能相忘于江湖。
最后,是一丝……如释重负。
她其实从未后悔过写那封诀别信,她只是后悔那封信给错了时间。
她喜欢那个如骄阳般光芒万丈的李相夷,可她需要的是能一直陪伴注视着她的人。
而眼前的李莲花,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这感觉让她有些羞愧,但却是她最真实的感受。
三年了,她背负着歉疚、思念与不甘,和肖紫衿一起,几乎踏遍了山河,寻找一个或许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这份执念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缚着她,让她无法真正前行。
如今,他亲手打开了那道束缚她已久的枷锁。
她不必再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必再沉浸在愧疚与自责里。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上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挺直了脊背,继续向前走,脚步起初有些滞涩,但渐渐地,变得坚定。
而李莲花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关于乔婉娩的痕迹,也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