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
随着云烁再次叫出他的名字,东海大战后的种种一一浮现在李莲花眼前。
温热的泪珠滚滚而下,灼痛了云烁的手心。
李莲花哽咽道:“阿烁,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啊。”
见李莲花有了反应,云烁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东海大战带给李莲花的创伤太大了,无论是身还是心。
人总会下意识地逃避创伤,其实这未尝不是一种自我治愈的好办法。
但这样只会让李莲花反复内耗,产生自我认知的割裂。
幸而如今的一切都已经摊开。
所以,李莲花,面对它,踏过去。
李莲花的冷静来得很快。
他将覆在眼睛上的手拿下来,转身看向这个一直支撑着他,不让他下坠的人。
“阿烁,能与你相识,是我此生之幸。”
云烁看着李莲花的眼睛,郑重道:“与我而言,亦然。”
将逃避的选项划掉之后,李莲花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我们去南峰找师娘。”
两人转道,前往芩婆居住的云居阁。
刚刚步入云居阁外的石阶,尚未靠近大门,机括响动之声骤起!数道凌厉的暗器破空而来!
云烁反应极快,衣袖一挥,将暗器尽数击落。
机关比他上次来时变多了。
云烁心中明了,定然是随着时间流逝,众人觉得李相夷已死,才会前来不断骚扰。
果然,门内传来芩婆不耐烦的声音:“不见客!速速离去!”
李莲花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心中更是愧疚。
他上前一步,朝着门内唤道:“师娘……是我……”
门内并无回声。
但下一刻,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芩婆站在门内,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外那个形容大变的青年。
看到师娘,李莲花立刻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的声音中带着悔恨,还有一些委屈:“师娘,不肖徒……回来了。”
芩婆早在云烁之前的传信中,便已知晓李相夷尚在人世。
她强忍着不去寻他,就是怕漆木山的死讯会让他伤上加伤。
此刻,亲眼见到徒弟这副凄惨模样,哪里还忍得住?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李莲花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尽管穿着冬日的衣服,但芩婆还是感觉到了李莲花的单薄瘦削,再看他毫无血色的脸,芩婆心中更是酸楚难当。这一年,她的徒儿,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云烁没有跟随李莲花进入屋内。
他静静立于院中,呼吸着冬夜的寒气,借此缓解着胸腔中的沉郁。
屋内,隐约传来带着哽咽的叙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让人听得心头发紧。
云烁仰起头,望向天际。
云隐山的夜空似乎格外高远,一轮冷月孤悬,清辉如练。
不过一年。
云烁在心中默然喟叹。
不过一年光景,沧海桑田。
那个曾经站在武林之巅受尽追捧的青年,如今却尝尽了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滋味。
李相夷看到了人心鬼蜮,没有了引以为傲的内力,失去了挚爱的亲人,承受了毒发噬心之苦,甚至连容貌都因金针拔毒而大变。
这人间至苦,几乎在短短一年内,被他尝了个遍。
云烁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初遇时李相夷那双清澈明亮,充满好奇与生机的眸子,又闪过如今李莲花那带着总是倦意与沉郁的眼神。
强烈的对比,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难言。
他在修真界见过最冷酷的弱肉强食,经历过更惨烈的背叛与屠戮,自认心性早已被磨砺得足够冷硬。
可面对李莲花,面对这个曾如骄阳般耀眼,如今却被命运如此磋磨的青年,他总会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意难平。
屋内,芩婆似乎低泣了一声,李莲花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云烁缓缓睁开眼,月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尚可争取。
他既然来到了这里,既然认定了这个人,那么,无论前路有多艰难,他都会陪他走下去。
替他扫清障碍,为他寻来生机,助他……重新找回属于他的光和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