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探丙七
塔顶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塔狼藉与死寂。
苏晚晚调息片刻，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威压虽已消散，但空气中残留的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以及禁制过度运转后的衰败气息，依旧萦绕不散。塔内大部分囚犯似乎都在刚才的冲击下遭受重创，陷入了更深的沉寂，连之前冲击最猛烈的几处也再无动静。
唯有丙字七号牢门，依旧如故，符文闪烁，沉默地矗立在昏暗中。
苏晚晚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扇门上。
“红莲……钥匙……时间不多了……”
丙字七号内那“存在”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钟声，在她心头回荡，挥之不去。塔顶之物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那股恐怖的威压只是“将醒”前兆，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
她必须弄清楚丙字七号是谁，它与红莲、与这镇魔塔、与塔顶之物有何关联。这或许是破局的关键，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但如何探查？强闯显然不可能。即便封印因“潮汐”出现波动，丙字七号的门也不是她能轻易打开的。那“存在”能隔着门与她交流，甚至可能在封印下仍有一定行动能力，实力深不可测。贸然接触，风险极大。
“或许……不必进去。” 苏晚晚心念电转，目光落在丙字七号牢门下方，那个巴掌大小、用于递送食物和清出污物的活动挡板上。
每个牢门都有这样一个设计，由内外两层挡板组成，外层挡板由值守弟子从外部控制开合，内层则连接牢房内部。通常，只有递送物品时才会短暂开启，且开口极小，仅容碗碟通过，且有简单的隔绝禁制，防止囚犯趁机作乱或逃脱。
这或许是唯一一个，能相对“安全”地窥探牢房内部的通道。
入夜，镇魔塔陷入一天中最深沉、也最诡异的“寂静”。白日里那些细微的呓语、铁链拖曳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塔身那恒定的、低沉的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鼾声。
苏晚晚悄无声息地来到丙字七号牢门前。她没有点灯，只凭金丹修士的夜视能力，在昏暗中行动。她先仔细检查了牢门上的封印符文，确认其运转如常，没有因白日的波动而出现明显破损或衰弱。那个暗红色的圆圈，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门下方的活动挡板上。
挡板是厚重的精铁打造，表面也有简单的加固符文，与牢门主体相连。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陆衍玉简中提到的、专门用于检查和维护这类小型禁制结构的工具——几根细如牛毛的探灵针，一枚可以暂时稳定局部禁制波动的“镇灵符”，以及一小瓶能够溶解顽固污渍、对金属和符文侵蚀性极低的“清蚀液”。
这些都是值守弟子配备的常规物品，用于应对一些简单的封印维护工作，不会引起怀疑。
苏晚晚将一丝灵力注入探灵针，针尖亮起微不可查的白光。她将针尖轻轻抵在活动挡板与门体的缝隙处，缓缓移动，感知着内部禁制的结构、灵力流向以及可能的薄弱点。
同时，她的神识高度凝聚，如同最灵敏的触须，透过那极其细微的缝隙，向内延伸。塔内禁制对神识的压制依旧存在，但通过这种物理接触的缝隙，压制的效果似乎减弱了一丝。
缝隙内，是更加浓郁的黑暗和一股陈腐的、混合了铁锈、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长期放置后的冰冷气味。神识的“视野”受限且模糊，只能“看”到门后很短的一段距离。
挡板内部的禁制结构比她预想的要复杂一些，但并非无法应对。她找到了一处灵力流转的节点，用“镇灵符”暂时将其稳定，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清蚀液”滴在挡板边缘一处似乎因常年开关而有些锈蚀卡涩的地方。
“嗤……” 极其轻微的腐蚀声。苏晚晚全神贯注，控制着液体的量和渗透深度。片刻后，她用手指抵住挡板边缘，灌注一丝柔和的灵力，尝试向内推动。
“咔。”
一声轻响，外层挡板被向内推开了约半寸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冰冷陈腐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与岩石特有的味道，从缝隙中涌出。没有预想中的血腥、恶臭或魔气，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干净到近乎空洞的感觉。
苏晚晚屏住呼吸，将凝聚到极致的神识，如同涓涓细流，从这半寸缝隙中，缓缓“流”了进去。
神识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穿透了内层挡板（似乎并未完全闭合），进入了牢房内部。
首先“感知”到的，是空。
并非空无一物的空，而是一种被刻意清空、只剩下最基础构成的“空”。牢房不大，方圆不过两丈。地面是粗糙不平的岩石，与塔内其他地方一样。墙壁是同样的青黑色石材，但似乎被打磨过，异常光滑，几乎能反射神识的微光。没有床铺，没有桌椅，没有任何生活起居的痕迹，甚至连稻草或污物都没有。
然后，她“看”到了“它”。
牢房的正中央，地面微微凹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不规则的石座。石座之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身影”。
那更像是一尊人形的、被岁月和某种力量侵蚀得几乎失去原本形态的“雕像”。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饱经风霜的灰白色，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纹，以及大片大片的、如同锈迹般的暗红斑点。那些暗红斑点，与牢门上的圆圈颜色如出一辙。
它保持着标准的五心向天的盘坐姿势，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长发（如果那干枯板结、如同乱麻般垂落的东西还能称之为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部分身体。它的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手指枯瘦细长，指甲尖锐，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灰黑。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的胸口位置，插着三柄剑。
不，不是插着，更像是从它体内生长出来，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强行贯入、并与它融为一体。
三柄剑的形制古朴，剑身狭长，同样布满裂纹与锈蚀。一柄赤红，如凝固的岩浆，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灼热余韵（苏晚晚体内的红莲业火微微一动）。一柄冰蓝，如万古寒冰，透着刺骨的森然（冰魄玄气诀自行运转了一丝）。中间一柄，则是暗金，色泽最为黯淡，却隐隐有种斩断一切的锋锐意境，与苏晚晚金丹中那丝天地雷霆的凛然正气隐隐呼应。
三柄剑呈“品”字形，剑尖深深没入“雕像”胸口，只余剑柄在外，剑身与“雕像”的材质几乎融为一体，难分彼此。剑柄上缠绕着早已腐朽的布条，布条颜色褪尽，与暗红的锈迹混在一起。
整个“雕像”被数条粗大、布满符文的暗金色锁链从不同角度穿过身体、四肢，牢牢锁在石座和背后的墙壁上。锁链并非寻常金属，表面流淌着晦涩的光华，与整个牢房的禁制连为一体，无时无刻不在抽取、镇压着“雕像”可能残存的力量。
它就是丙字七号的囚犯？那个能与她交流的“存在”？
苏晚晚的神识缓缓扫过“雕像”。没有生命气息，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丝残魂意念都难以捕捉。它就像一块真正的石头，沉寂了千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