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微微颔首,从容拱手:
“多谢诸位大师提点。” 言罢,他身形轻缓,缓缓退出庄严主殿,没有再多逗留。 辞别一众禅院高僧,李霄并未立刻返回静室,而是去往释心的禅房。 不多时,便见到一袭素色僧袍的释心正在院中清扫落叶,身姿悠然,心境平和。 听到脚步声,释心抬眸看来,见到是李霄,眉眼间当即露出真切笑意。 “李兄。” 李霄走上前,坦然开口: “释心,我明日便要离开莲花禅院,返回三元宗闭关修行。 便想着离开之前你我再相聚一番。” 话音落下,释心手中扫帚微微一顿,眼底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显的不舍。 自与李霄相识、共闯险境,他早已将这位少年当做此生难得的至交好友。 佛门弟子本应清心寡欲、无牵无挂,可面对离别,他终究做不到全然淡然。 释心轻叹一声:“相聚时短,离别匆匆。你要离去,走。我带你痛饮一番” 他放下扫帚,主动引着李霄离开禅院。 自结识李霄以来,这位恪守清规戒律多年的佛门弟子,破荤、饮酒,他明知故犯,却毫不在意。 两人月下对饮,大口吃肉,肆意闲谈。 夜风拂面,酒香浓郁,佳肴飘香。 释心谈笑依旧洒脱,可李霄却频频沉默,数次抬眸,欲言又止。 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几番犹豫,终究只是沉默饮酒。 一旁的释心何等敏锐,早已察觉李霄心绪不宁、眉宇含忧。 几杯酒下肚,释心放下酒杯,目光真挚,轻声问道: “李兄今夜屡屡沉默,欲言又止,眉宇间藏着重重思虑。可是有什么心事?” 李霄端着酒杯,望着月下清风,悠悠叹了一口长气,眼底藏着几分深思熟虑的凝重。 他抬眸看向释心,缓缓开口: “确实有一事想问你。” 释心神色坦荡,毫无半分避讳,淡声道: “你我至交,无话不可谈。李兄尽管请问。” 夜风穿林,簌簌作响,酒气漫溢亭间。 李霄目光沉静,字字清晰问道: “可否与我细说一番,莲花禅院的秘境?” 此言一出,释心动作微顿,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 秘境乃是莲花禅院镇宗重地,属于宗门最高隐秘之一,寻常外宗修士、乃至院内普通弟子,终生都无缘听闻详情。 释心缓缓点头,坦然开口,毫无隐瞒: “并无不可说的。” “我莲花禅院秘境,乃是开派老祖亲手凿地筑界、布下无上佛阵所造。 传闻佛陀曾落座秘境高台,于此讲经弘道,留下无尽佛韵道基。” “千百年以来,禅院历代得道高僧,晚年皆会入秘境清修、坐化归寂。 岁月沉淀之下,秘境之内积攒了无数高僧的禅意、道痕、残魂传承,佛气浩荡,底蕴深不可测。” 说到此处,释心看向李霄,补充道: “此前我恰逢秘境开启,得以踏入其中,侥幸承接了前代高僧遗留的禅心传承,道心得以稳固,修为也顺势精进,这便是我的机缘。” “只是秘境寻常常年封印,难开一次,唯有禅院遭遇大劫、或是宗门遴选核心传人之时,才会破例解封。” 李霄静静听着,眸中微光流转,脑海中不由得回想此前运转听风望气窥见的异象。 他斟酌片刻,压下心中凝重,轻声开口询问: “你自秘境获得高僧传承之后,自身可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 无论是心绪、修为、道心,细微变化。” 释心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洒脱一笑,摇了摇头: “并无半点异常。这传承佛韵纯正、道法契合,与我的心性、修行路子完美贴合,如同为我量身定做一般。 得此传承,我的道心愈发稳固,修行更是一日千里,乃是天大机缘。” 看着释心坦然放松的模样,李霄心底的担忧反而更重了几分。 他缓缓正色,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释心,此事你务必慎重。 我观之,你所得的这份传承,并不似表面那般完美无缺,其中藏有隐患。” 此言落下,亭间晚风仿佛骤然一静。 释心脸上的洒脱笑意瞬间凝固,眼底只剩愕然。 他了解李霄的为人。 此人素来沉稳冷静、言出有据,从不会危言耸听、无的放矢。 释心沉默片刻,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有心存质疑,只是重重点头,神色郑重: “我信你。日后我必日日自省道心,仔细体察修为变化,时刻戒备。” 他知晓李霄眼光、手段远超常人,既然不肯细说,必然有不能言说的缘由。 挚友之间,无需多问,信任便是根基。 看着释心骤然沉重的神色,李霄心中微叹。 他本不想戳破这份安稳,可如鲠在喉,他不能不说。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李霄不愿让离别之夜只剩沉郁,稍作沉吟,主动收敛凝重神色,抬手举杯,放缓语气: “罢了,暂且不想这些。今夜你我知己对饮,不谈修行隐患,不问前路风波。” “来日方长,你我自有应对之法。” 释心深深吐纳,压下心中思绪,颔首举杯,眉眼再度恢复洒脱。 两人默契地换了话题,只聊江湖趣事、修行感悟、山野闲闻。 杯盏交错,酒香肆意流淌。 以二人如今高深修为,寻常酒水于他们而言,形同白水,只需一念便可运化酒劲、百病不侵,终生难有醉意。 但今夜,两人都心照不宣,无人运转真气化解酒力,任由醇厚酒意侵入四肢百骸、浸染心神。 月色朦胧,晚风微凉。 一桌珍味,两坛好酒,知己相伴。 万千心事藏于心底,千言万语融进酒中。 直至夜深人静,二人酣畅淋漓,尽数喝得酩酊大醉,在这山间小亭之中,伴着清风月色,沉沉睡去。 不问世事纷争,不忧前路祸福,唯有此刻知己相逢的纯粹与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