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心思明灭不定,缓缓退出了钱立房间。
虽然钱立目前对他不错,但武馆发的异兽肉他还是不敢吃,将就用山魈肉对付着吧。 只要钱立没什么害人的心思,如果将来对方有需要,他不介意帮助对方。 唯一可惜的是一直没逮到机会宰了赵文峰。 这厮这么多天一直没来武馆露面,估计也知道他突破二转的消息了。 回到家中,李霄继续开始观想起铁线拳神意图。 另一边,朱家府邸深处,一处装饰雅致、却隐隐透着压抑气息的偏院厢房内。 林悦挺着已经颇为显怀的肚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来回踱步,步伐略显急促不安。 她身上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袍,长发披散,脸上脂粉未施,却依旧难掩那份楚楚动人的姿色。 只是此刻,这份姿色被眉眼间浓浓的忧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所破坏。 “林家……二长老,林芝……”她口中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多少悲痛,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和深深的不安。 朱家派人去“敲打”李霄,结果两名死士一去不回,音讯全无。 这些朱文俊已经告诉过她。 紧跟着,娘家林家就遭逢大难,家主、二长老、嫡女林芝惨死,若非三长老侥幸外出,恐怕也难逃毒手。 这两件事接踵而至,时间点如此接近,林悦几乎可以肯定,绝对与李霄脱不了干系! 那个她曾经视为可以随意拿捏、悔婚退亲的猎户之子,如今竟成了悬在她和林家头顶的利剑! 这让她怎能不慌?怎能不怕? 即便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李霄做的,但是只有李霄有这个动机。 至于那传言的黄衣教三转武师,林芝敢肯定,是李霄让铁线拳中师兄出的手。 当初他一转时,顶着四转大武师的面,连林芝都敢废,如今实力更强,又对林家怀有旧怨,谁能保证他不会把下一个目标对准自己? 她几次想去见朱和或朱文焕,想让他们正视李霄的威胁,甚至继续动用朱家的力量将其铲除。 但朱和身为县尉,事务繁忙,又威严深重,她一个妾室不敢轻易打扰。 朱文焕同样深居简出,忙于家族事务,她更是难得见到。 至于自己的好丈夫朱文俊……这两天根本不见人影,听说是又去了外城哪个销金窟寻欢作乐。 这种被恐惧笼罩却又无人可诉、无力可施的感觉,几乎要将林悦逼疯。 就在她心神不宁、几乎要忍不住砸东西发泄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廉价脂粉的香味扑面而来。 朱文俊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锦袍松散,眼袋浮肿,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困倦和几分意犹未尽的餍足。 他看到林悦挺着肚子、脸色难看地在房中踱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耐烦地道: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转悠什么? 影响到孩子怎么办?” 若是平时,林悦定会立刻换上温婉笑容,软语相迎。 但此刻,她心中恐惧压过了讨好的本能,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文俊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 “文俊!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怕死了!” 朱文俊被她抓得一愣,酒醒了几分,甩开她的手,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灌下,没好气地道: “怕什么?这是朱家!谁敢动你?” “李霄!是李霄!”林悦声音尖利了几分。 “他肯定知道是我们朱家派人去杀他! 林家的事一定是他干的!他在报复! 他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 文俊,你一定要让大哥,让公公,再派人去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不能再给他机会了!” 朱文俊闻言,脸上不耐烦更甚,语气也冷了下来: “又是李霄!你能不能消停点! 大哥不是说了吗?上次只是‘敲打’,结果人没回来,很可能就是遇到黄衣教了。 派出人动李霄之前,他还是一转武师。 派出的那些两人可都是二转武师中的好手,只是时运不济。 再说了,你林家的事,现在外面都传是黄衣教动的手,关李霄什么事? 他一个刚刚突破二转的小子,哪来那么大本事悄无声息地杀掉林远山他们?” 他耐着性子,要不是看对方肚子有他的孩子,他哪来的耐心给她解释这么多。 解释道:“李霄现在是钱立的真传弟子,又突破了二转,更受重视了。 你以为三转武师是大白菜,说派就派? 我朱家拢共才几个三转?为了你这点莫名其妙的担心,就去动钱立的核心弟子,万一撕破脸,得不偿失! 父亲最近正在关键时候,不想节外生枝!” “不是莫名其妙!是我的直觉!女人的直觉!” 林悦眼泪涌了出来,梨花带雨,但此刻在朱文俊眼中却只觉烦躁。 “文俊,你相信我!李霄那个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他绝对知道是我们做的! 林家就是前车之鉴! 如果……如果不趁早除掉他,等他羽翼丰满,别说我,恐怕连朱家都要受他威胁! 我们……我们都会被……” “够了!”朱文俊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她的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悦!我看你是怀孕怀得脑子都不清楚了!什么直觉? 什么威胁朱家?就凭他李霄?一个猎户出身的泥腿子?他配吗?” 他指着林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林家死了人,你心里害怕,我理解。 但你别把什么脏水都往李霄身上泼!也别整天疑神疑鬼,觉得谁都要害你! 这里是朱家!柳城第一高手坐镇的朱家! 别说李霄不知道是我们派人去的,就算他知道,他敢动朱家一根毫毛吗?借他十个胆子!” 朱文俊越说越气,他本就因酒色而虚浮,此刻被林悦一番哭闹搅得心烦意乱。 那点因为孩子而产生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尽:“我告诉你,这事儿到此为止! 父亲和大哥自有主张,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指手画脚! 你给我安分点,好好养胎,给朱家生个健康的儿子,比什么都强!别再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来烦我!” 说完,他看也不看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林悦,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林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烛火将她颤抖的身影拉得很长。 眼泪无声地滑落。 直觉告诉她,危险正在逼近。 可在这偌大的朱家,她除了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人。 连自己的丈夫,也对她的话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