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遥没有去碰那根发圈。

她盯着017地漏，眼神像被什么东西钉住。发圈在污水里轻轻打转，和她手腕上的旧发圈一模一样，连磨损的位置都相同。

沈砚把病历合上：“先离开消毒间。”

“那是我姐姐的。”

“也可能是病栋想让你这么认为。”

顾遥抬头，眼睛红了，却没有哭。她最让人不安的地方就在这里。她不像普通被卷进站点的新人那样崩溃，反而越害怕越安静，像把自己一层层折起来，折到没人能看见里面。

沈砚放缓语气：“你可以想拿，但不能在这里拿。地漏是流程的一部分，碰它等于承认自己完成消毒。”

顾遥终于退后一步。

发圈沉了下去。

他们推着017床离开消毒间。走廊恢复正常，但正常本身就很可疑。先前那些病房里的纸脸全部消失，门牌也变成整齐顺序：013、014、015、016、017、018。

顾遥看着门牌：“刚才不是这样。”

沈砚说：“它在重排。”

“按什么排？”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每间病房床头卡。013床头卡空白，014写着一个陌生名字，015写着死亡，016写着转出，017写着顾遥，018又是空白。

他把视线落到顾遥腕带上。

017。

最初他们以为这是床号。可如果病栋会重排门牌和床位，腕带号码可能不是空间编号，而是顺序。

死亡顺序。

沈砚背脊微凉。

如果017是床号，顾遥只要守住床就有机会。如果017是顺序，那麻烦大得多。顺序意味着她不是被困在某个房间，而是被排在一条处理队列里。只要前面的人“完成”，她就会被自动推进下一步。床、门牌、病历、查房，都只是这条队列的不同执行节点。

他迅速回想他们进站后的所有细节。

腕带在前台领取时就写着017，那时他们还没找到病床；第一次查房时，护士确认的是“017床病人在吗”，但病历第二页渗出的名字是顾遥；消毒间地漏编号也有017，而且站在017地漏旁腕带疼痛会减轻。

这说明017不是单一空间，而是一个处理编号。

站点可以把编号投射到病床、病房、地漏、病历上。只要顾遥还在017流程内，所有标着017的地方都可能短暂成为她的“对应位置”。但反过来，如果有人篡改编号，病栋就能把她推到别人的流程里。

沈砚把这个推理告诉顾遥。

顾遥听完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问：“如果我前面的人没完成，我是不是暂时不会轮到？”

沈砚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顾遥和普通新人不同的地方。她害怕，但她会马上寻找可用条件。

“理论上是。”他说，“但我们不能靠别人活着拖时间。病栋会主动更新顺序。”

走廊尽头忽然响起广播：“候诊顺序更新。016号已完成。017号请准备。”

顾遥脸色一白。

他们前方的016病房门自动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床上只剩一套被压扁的病号服，病号服里塞满碎纸。碎纸上写着同一句话：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

018病房门口，一个男人跌跌撞撞跑出来。他穿着雾舍灰披肩，显然也是住客。男人看见沈砚胸牌，像看见救命稻草。

“医生！救我！我的腕带变成016了！”

他说着抬起手腕。

腕带上确实是016，可下一秒数字从016变成017，又从017变成018。男人惨叫起来，手腕皮肤像纸一样起皱。

老柯从另一条走廊出现，手里拿着一条撕下来的腕带。

沈砚眼神一冷：“你做了什么？”

老柯挑眉：“别这么凶。我只是验证一下，腕带可以换。”

顾遥看向那个男人：“你把他的号码换了？”

“他自己同意的。”老柯笑了笑，“我告诉他，号码越靠后越安全。他抢着要我的。事实证明我说得对一半，号码能换，但病栋会重新找顺序。”

他说着摊开手。

掌心里有一小片湿纸。

沈砚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我自愿。

字迹很抖，像写的人当时已经吓到握不住笔。

老柯把纸片慢慢收回袖口：“病栋认字，不认你是不是害怕。”

男人扑向老柯，刚跑两步，走廊灯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