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微微垂首,一双纤纤素手轻轻地放在琴弦之上,然后用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刹那间便有一连串如同清澈泉水流淌而过时所发出的悦耳动听声音从她手中倾泻而出……
此时此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无论是那些正在高声喧哗吵闹不休的人们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事物也罢,全都无法引起绿珠丝毫注意力和兴趣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突兀而又刺耳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哼!就凭你这么个小小的歌女,居然也敢登上如此高雅堂皇之地?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啊!”
原来说话之人,乃是一名满脸书卷气,但看上去却有些迂腐呆板且让人感觉十分讨厌的酸秀才罢了!
只听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得意洋洋地端起桌上一只盛满美酒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又开始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大声议论道:
“想当年,多少英雄豪杰因为贪恋美色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甚至丢掉性命下场,所以说自古以来凡是长得漂亮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们只会给男人带来灾难祸害!现如今听到此等妖媚淫荡靡靡之音,恐怕会使得在场各位心神不宁从而做出一些荒唐可笑事情来吧……”
随着这番话脱口而出,原本喧闹异常热闹非凡宴会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谁也不敢再轻易发表任何意见或者评论,唯有石崇默默地皱紧了自己双眉,但是并没有选择站出来反驳对方观点或者替绿珠辩解一句。
绿珠依旧低垂着头颅,手中的琴弦并未停止拨动,然而那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关节此刻却已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般。
终于,她轻轻地张开了那张樱桃小嘴,宛如珍珠落入玉石盘中般清脆悦耳的嗓音响起:
“大人您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啊。这世间的音乐本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人的内心才有清澈与浑浊之别罢了。”
听到这番话后,那位满脸酸相的儒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并随即猛地甩动衣袖站起身来,用充满鄙夷和不屑的眼神看着绿珠说道:
“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巴啊!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试试像曹植那样在短短七步之内作出一首诗来呢?这样也好让大家都看看你是否真有这个本事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啊!”
面对儒生的讥讽与挑衅,绿珠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只见她慢慢地从座位上站立起来,身上那件华丽的衣裙也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然后,她步履优雅地走到窗户旁边,皎洁如水的月色恰好洒落在她那绝美的脸庞之上,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更显清丽脱俗、气质高雅。
此时此刻,她的目光坚定且决绝,似乎已经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站定之后,绿珠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高达三层的巍峨楼阁,夜风吹过,掀起一阵呼呼作响之声。
紧接着,只听她用一种清冷而又坚定的口吻说道:“既然大人对妾身心存疑虑,那么妾身今日便以诗作来表明自己的心志吧。”
说这句话时,虽然她的语调平淡无奇,但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却是不容小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赋予了千斤之重似的。
众人屏息,只见绿珠迈出一步,吟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第二步:弦歌掩悲泣,谁解其中苦?
酸儒脸色铁青,正要反驳,绿珠已踏出第三步:红颜非祸水,浊世自沉浮。
第四步:坠楼非殉情,只为破迷雾。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竟如断线风筝般向窗外倒去。
惊呼声炸响,宾客们涌向窗边。
绿珠的身影急速下坠,翠绿罗裙在夜风中翻飞如蝶。
石崇面色煞白,伸手欲抓,却扑了个空。
他嘶吼出声,眼中血丝密布。
楼下花园阴影处,一个小乞丐阿丑正蜷缩在灌木丛中,偷捡宴席残羹。
他抬头望去,瞳孔骤缩——绿珠并未直坠地面,而是被一道银索缠住腰肢,凌空拽向暗处。
那飞仙索如灵蛇吐信,源自园外高墙上的几个黑影,动作迅捷如鬼魅。
阿丑捂住嘴,心脏狂跳,他看清了全过程:
绿珠的是假,被救是真。
混乱中,无人留意阿丑。
他缩回灌木,浑身发抖,脑中回响绿珠坠楼前的诗句。
酸儒挤到窗前,俯视楼下空无一物的地面,得意大笑:看吧,祸水终有报应!
石崇却怔在原地,目光扫过窗台,忽见一纸笺飘落。
他拾起一看,正是绿珠的七步诗,墨迹未干。
酸儒凑近念诵,当读到坠楼非殉情,只为破迷雾时,脸色由青转紫,仿佛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宾客们窃窃私语,诗句如利刃,剖开酸儒的虚伪。
石崇攥紧诗笺,指节发白。
他转身走向琴台,绿珠的琵琶静静横陈。
他拨动琴弦,不成调的杂音中,忽觉异样——琴谱夹页里藏着一组古怪符号,似乐符又似密文。
霓裳密码的第一组,就这样悄然现世。
阿丑在暗处目睹一切,悄悄爬向园外。
他怀中紧揣半块冷饼,脑中烙印着飞仙索的银光。
夜风卷起落叶,金谷园的喧嚣渐远,阿丑知道,自己成了唯一目击真相的人。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墙黑影消失的方向,咬紧下唇,消失在洛阳的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