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夜潮气重,路灯只亮着一盏,光落在积水里碎成几片。迪哥站在卷帘门内的阴影里没动,眼睛落在街口那辆黑车上。尾灯亮着,没熄火,红点在暗地里一闪一闪,隔着三个铺面。
王成在斜对面拐角,没往前靠。他左手插兜,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了一下,往下压。这是说,一辆车,两个人,副驾那张脸不是上回那张。那扇窗缝开了一合又合上,他在心里默数。熄了火的才是在等活儿,没熄火的,是在等一个人。等谁,他没敢往下想。他往墙根退半步,把自己从灯底下挪出去。站的位置算不算已经被算进去,他心里没底,能做的就是别再添一条影子。
迪哥看懂了这个手势,没回。开车的人没下来,也没按喇叭。
这个钟点,等谁。
他把身子往门框里再收半寸。贴身的誊抄件压在胸口,三页纸的硬边硌着肋骨。这时候从正门出去,等于把东西摆到路面上。对方要的未必是它,撞上了也说不清。接招就是把主动权交出去,撤只亏一次照面。
更麻烦的是屈明。今晚刚跟他谈成一半,三条规矩漏了,钱会计那条线还悬着。这会儿当着黑车的面从屈明的门面出去,等于替屈明认下这层关系。动屈明,惊上面;不动,先搁着。
账算到这儿,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撤。
王成先走,绕拐角。迪哥从后巷贴墙根出去,鞋底碾过一地烟头,潮气顺着裤脚往上爬。巷口那辆黑车一直没动,也没跟上来。它停在那儿,像在等一个还没到的人,又像在等谁先进那道卷帘门。
两人在城南一个面摊碰头。凌晨三点,面摊灯还亮着,锅里白汽直冒,葱花味混着煤烟。摊主趴在灶台上打盹,没人管他们。
迪哥把三样东西摆上桌。黑车停的方位,门槛上那半枚新皮鞋印,积水里那撮干烟灰。
黑车停的位置,正对着西街三号那个铺子的斜角,离屈明的运输服务部三个铺面。门槛上那双鞋印,掌纹新,边角利,不像走过路的人留下的。积水里那撮烟灰是干的,落进水里没化开,是站着手掐了烟丢的,丢的人脚边还站着另一个。
三样凑到一块,指向同一个地方。西街那一片,一只手在收网,最早到的是眼睛,不是手。
唯独车上那张脸换了。戴黑盘表的那个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