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枫练完剑正在擦拭霜纹剑上的冰屑,灰尘埃快步从山道上走来,面色比往常沉了几分。他站在习武场边缘看了枫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出奇地平静:“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枫手中的剑顿住:“师父?”
“宗主方才召我,说天枢台那边改了规矩——七日期限变成五日。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我们最多还有三天。”灰尘埃走过来,蹲下身与枫平视,“我跟他争取了半日,说让你静修巩固根基,明早出发。但实际上,今夜子时我们动身。”
“尘绝呢?”
“我明日会当众宣布带你去主峰闭关三日,他会以为你还在山上。”灰尘埃站起身,目光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灵骨带好,路上不要离身。我准备了乾元符和三天的干粮,走的路线不会经过任何城池,直接穿山越岭往北。”
枫点头,回去收拾了行囊。其实没什么可带的,就一柄剑、一只水囊、师父给的干粮,还有床板下那枚已经裂了纹的玉佩。他把玉佩也揣进怀里,虽然灵力耗尽了,但周渊给的东西说不定还有其他用处。
入夜后第九峰的灯火渐次熄灭,山风穿过竹林带着凉意。枫盘坐在床上合眼假寐,等到窗外虫鸣声渐密——那是师父定的暗号——他悄无声息地背起行囊,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灰尘埃等在竹林深处,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腰间悬着一柄窄剑,不像峰主,更像寻常行走山林的武者。他朝枫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沿着后山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废弃小道往下走。
月光时隐时现,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吞没。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已经翻过第九峰的后脊,前方出现一片密林,再往前便是剑道宗的势力边界。
就在此时,灰尘埃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瞬,然后猛地拽住枫的手臂将他拉到一棵古树后面。几乎是同时,一道细窄的剑光从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将一丛野竹拦腰斩断,切口平整如镜。
“九师叔果然不是去闭关。”尘绝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不紧不慢,带着点笑意,“半夜带亲传弟子走这种偏僻山路,是要去哪呢?”
灰尘埃面色不变,缓缓拔出腰间窄剑:“尘绝,你跟踪我?”
“宗门重地,弟子自然要上心一些。”尘绝从树影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两名黑衣蒙面人,腰间的灵牌已经卸了,显然不想暴露剑道宗的身份,“九师叔,上界的谕令很清楚——枫必须在五日内抵达天枢台。您擅自带他离山,这是违逆上命。宗主知道了,怕是要动怒的。”
“宗主那里,我自会交代。你现在让开,此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
尘绝摇了摇头:“九师叔,您还是把枫交给我吧。我亲自送他去天枢台,保他毫发无伤。您回山去跟宗主解释,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灰尘埃不再多言,窄剑平举,寒气自剑身升腾而起。他转头看了枫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跑。”
枫没有犹豫。师父拦住尘绝和那两个黑衣人的一瞬间,他转身冲进密林,脚下冰灵根全力催动,在草地上凝出一层薄冰滑行,速度快得出乎他自己的预料。身后传来兵刃交击的铿锵声,夹杂着尘绝的一声轻笑和灰尘埃的低喝。
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
密林越来越密,月光被层层树冠遮蔽,脚下几乎看不见路。枫凭着感觉一路狂奔,耳中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和踩断枯枝的脆响。跑了不知多久,身后交战的声响渐渐远去,他才敢靠在一棵老松上停下来喘气。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缝隙里漏下几丝月光。枫掏出怀中师父给的乾元符捏碎,一道微弱的暖光在掌心亮起,照亮了方圆几步的距离。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北面,他必须继续往北。
这时他听见左侧草丛里有动静,下意识拔剑转身。一只雪白的小狐狸从草丛里钻出来,碧色的眼睛在微光中亮晶晶的,嘴里叼着一片卷起来的干树皮。
枫愣了一下:“你怎么跟到这来了?”
小狐狸将树皮放在他脚边,蹲坐下来歪头看他。枫拾起树皮展开,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爪子划的:“东边三里有个山洞,安全。天亮后再走。”
他盯着树皮上那明显不是人写的字,又看了看小狐狸,有些恍惚:“你……会写字?”
小狐狸翻了个白眼,尾巴甩了一下,转身朝东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示意他跟上。
枫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小狐狸带的路很隐蔽,绕开了几处妖兽活动的区域,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果然在一面覆满藤蔓的岩壁上找到了一处狭窄的洞口。钻进去之后里面空间倒不算小,干燥避风,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苔藓。
“你到底是谁?”枫蹲下来看着小狐狸。
小狐狸跳上一块平整的石头,用爪子在石面上划拉了几个字:“你娘的分魂。”
枫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作响。分魂?意思是这小狐狸身体里有一丝他娘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