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握着刻刀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宫里有。”

苏凝烬的眼睛，亮了一下。

“皇家的贡品，每年从南疆进贡，不超过三两。”裴衍之继续说道，“都存放在御药房的密库里，由专人看管。”

苏凝烬刚刚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御药房的密库。

那地方，比皇帝的寝宫还难进。

想从那里把东西拿出来，无异于虎口拔牙。

“我能拿到。”裴衍之忽然说。

苏凝烬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拿？”

“影司在宫里，有我们的人。”裴衍之说得轻描淡写。

苏凝烬的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她知道影司厉害，但没想到，竟然已经渗透到了皇宫的腹地。

“有风险。”苏凝烬说。

为了给他解毒，却让他的人去冒这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会暴露潜伏多年的暗桩，她觉得不值。

“没有风险。”裴衍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为了你，做什么，都没有风险。”

苏凝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有点麻，有点痒。

她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热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就算你能拿到，怎么运出来？现在整个西北，都被各方势力盯着，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被查个底朝天。”

这也是个大问题。

东西就算到手了，也送不到她这里。

“这个，你不用担心。”裴衍之放下手里的木雕，“会有人，亲自把它，给你送上门。”

苏凝烬不解。

谁会这么好心？

裴衍之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对着外面说了一句。

“把郭大人，‘请’回来。”

“是。”外面传来墨影的回应。

半个时辰后。

那位刚刚逃出生天，惊魂未定的钦差大人郭然，又被“请”了回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王爷……您……您还有何吩咐？”郭然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真的怕了。

他宁可去跟沈崇那头老狮子对骂，也不想再看到墨影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裴衍之没有看他。

他只是把玩着手里的刻刀，淡淡地问：“郭大人，来西北一趟，就这么空着手回京，不好跟陛下交代吧？”

“下官……下官会如实禀报……就说……就说苏总教官为抗击瘟疫，实在无法抽身……”郭然赶紧表忠心。

“不够。”裴衍之摇头。

“那……那下官……”郭然快哭了，他还能怎么办？

“你还需要带一样东西回去。”裴衍之抬起眼，看着他，“一份，由苏总教官亲手所书的，关于‘噬脏蛊’的详细报告。以及一份，她开出的，可以暂时压制瘟疫的‘预防药方’。”

郭然愣住了。

送报告？送药方？

这是什么操作？

“当然，”裴衍之话锋一转，“为了表示对陛下的敬意，也为了显示朝廷对西北抗疫的重视。陛下也需要，送一份‘慰问品’来。”

“比如说……”

裴衍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御药房密库里，那几两，快要放到发霉的，龙血竭。”

郭然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们要把他，变成一个传声筒，一个快递员。

一个，帮他们向皇帝，索要贡品的工具人。

“这……这不可能！”郭然失声喊道，“龙血竭乃是圣上专用的贡品，岂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裴衍之把手里的刻刀，轻轻放在了桌上。

刀尖，正对着他。

“郭大人，我想，你可能没听懂我的意思。”

裴衍之的声音，很轻，很慢。

“这不是商量。”

“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