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粥递到她面前，热气扑脸。

付满满没接。

她盯着那只端碗的手。手背上，鳞片刚退下去又爬上来，退得不干净，像一层没擦净的墨。她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温温的笑，左边小虎牙翘着。

[接了，我就是乖乖喝粥的小兔崽子。]

[不接，他下一秒就得把粥扣我脸上。]

她脑子转得飞快。

就在这当口，门外头响了。

不是敲门。是有人，在那根铁闩外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那声音是个男声，不高不低，咬字清楚，像在茶馆里跟人叙旧。隔着一扇厚木门，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清楚楚。

付姑娘。

粥先放着。咱们..谈笔买卖。

付满满眯起眼。

门外那位终于肯露声了。她这一进这棚子，对方就一直在看她、看她爹演戏，憋到这会儿才开口。她倒要听听，这位蹲在她记忆里熬粥的主儿，出得起什么价。

她没应声。慢慢把那只端碗的手拨开，动作放得极轻，怕惊着眼前这个半人半鳞的爹。

门外那人也不催。顿了顿，自顾自往下说。

交出铁锅。交出龙魂。

我换你两样东西。

头一样，苏清月跟你那三年之约，一笔勾销。她账本上那笔祭品，我给你划了。

付满满心里一下。

苏清月。

原着女主，太虚剑体，入宗养剑道二重，账本上拿她付满满标了个。这茬她没跟几个人提过，连霍青崖她都没全说。眼前门外这位，连账本上标了什么、是几个字、拿什么笔写的，怕是都清楚。

[行。你知道的不少。]

[苏清月那本账，我翻过一回，她把我名字写在最后一页，还画了个圈。你倒好，连圈都替我想好了怎么抹。]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把那只端碗的手轻轻搁回灶台上。

门外那人接着道。

第二样。

你爹。

明天一早，他醒过来，认得你。

不是现在这半张脸。是全须全尾，认得你叫满满，认得你爱吃甜不爱吃咸，认得你骑他脖子上街集，认得你偷塞糖块在灶台砖缝里。

这话一出来，付满满手指头猛地攥紧了。

她就这一个爹。

这五年她在书里打生打死，撑着她的，就是那头拴在魔渊口的、半边脸爬鳞的男人。对方开的价，一刀正好砍在她心口上，砍得又准又稳。

[好算计。]

[他连我想要什么都知道。]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道。

【宿主，他要是真能让你爹明天认得你，他自个儿早投胎去了，还在这儿蹲你家门口熬粥。】

[我用你说。]

【我就是提醒一下。这买卖，两头都勾着你。一头是苏清月的剑，一头是你爹的脸。你选哪头，都得把铁锅和龙魂递出去。这是个套，不是买卖。】

[我偏不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