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合上了。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门外，顾川喊了她一声。鹿小满在哭。铁蛋在骂。苟富贵在飞快地画阵。

那些声音，被合上的门，一点一点，隔在了外面。

最后，只剩这一间灶房。

一盏油灯。

一碗热粥。

一个半人半魔，对着她，慢慢，又露出那个笑。

门后的地底下，那阵拱土的动静，越来越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土底下，翻了个身。

那东西，拱过了腌菜坛。拱过了墙根。拱到了灶台底下。

咚。

灶台，轻轻，跳了一下。

砂锅里的粥，溅出来一滴，落在灶台上，嗞地一声。

付满满捧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站在这间镜像出来的灶房中央。

她听见千里之外，九州大地上，第一声，凄厉的警钟。

她听见青禾谷方向，那道六阶大阵，在黑潮里，嗡嗡地，撑着。

她听见自己心口，那口合三为一的铁锅，轻轻，呜了一声。

她想起出发那天，在青禾谷的灶房里，她熬了一大锅粥。全宗一人一碗。郑大力喝了三碗，说师姐你这粥，比山脚下酒馆的强。铁蛋喝得太急，烫了嘴，被鹿小满笑了半天。

那时候她以为，这日子，能这么过下去。种种田，熬熬粥，跟全宗一起，把这个破落小宗，一点点，撑起来。

她没想到，日子这么快，就翻了脸。

她看着眼前这个半人半魔的，慢慢，把那碗粥，端得更稳了一点。

粥，还热着。

家，还在门里。

门外，是已经破了堤的，漫天黑潮。

她想起赵管事的算盘。想起郑大力的柴刀。想起鹿小满的符。想起铁蛋那张嘴。想起苟富贵画了一路的阵。想起顾川眉角那颗痣。想起苏清月，在第六层闭着眼，养剑时那张平静的脸。

想起老许，那间塌了的柴房。想起霍青崖，那一声封了三十年的剑鸣。

这些人，都在门外。

在那片她看不见的黑潮里，一个一个，替她，顶着。

她不知道他们顶不顶得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手里这碗粥，喝下去，还能不能再站起来。

她只知道，粥是热的。家是真的。门外那些人，是她在这个鬼地方，一个一个，处出来的家人。

为了这些人，这碗假粥，她也得端。

她甚至，冲那个半人半魔的，扯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跟记忆里爹冲她笑的样子，有七分像。

剩下那三分，是魔。

可她，端起了碗。

粥，还冒着热气。

从碗里，袅袅地，升起来。

付满满捧着那碗粥，站在这间镜像出来的灶房中央。她低头，吹了吹碗里那点热气。

她把碗沿凑到唇边，仰头，喝了一大口。粥是假的，烫是真的。烫得她眼眶一热，那声爹，被她咽了回去。

魔潮浩劫开闸。

九州风雷起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