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搅汤的手，没停。

他眼皮抬了抬，从锅盖沿上，露出一双浑浊的眼。那眼白里，盘着一丝丝极淡的黑气，像墨滴进了米汤里，化不开。

老僧：进门的，先喝汤。

付满满：大师，我们赶路的，不饿。

老僧：进了这扇门，不喝汤，走不出去。

他说着，拿木勺，从那大砂锅里，舀起一勺汤。那汤浓得像奶，勺边挂着丝，一股子暖到骨子里的香味，顺着石屋转了一圈。

铁蛋在后面，肚子先不争气地，咕地叫了一声。

郑大力咽了口唾沫，小声：师姐，我觉得这老和尚，不像坏人。

顾川却没放松。他盯着老僧那双手。那双手骨节粗大，指缝里全是经年累月的老茧，根本不像个念经的和尚，倒像个握了一辈子锅铲的伙夫。

顾川低声：他不是和尚。

老僧听见了，呵呵一笑。

老僧：小娃娃好眼力。老衲法号粥面。世人爱叫我一声，粥面僧。

苟富贵蹲在门口，捧着脑袋，一脸茫然：粥面..僧？这法号，怎么听着像个早点铺。

老僧也不恼。他把木勺一放，缓缓站起身。这一站起来，付满满才看清，他那件灰僧袍底下，隐隐透着一身隆起的筋肉。

[这老僧，修为不低。]

[可他半点灵气都没往外放。反倒像个，在自家灶前坐了一辈子的老头。]

粥面僧：三百年来，从这扇门过的人，不多。打打杀杀的，倒是不少。

他指了指砂锅。

粥面僧：你们呢。要打，还是要比。

付满满：比啥。

粥面僧：比吃。

石屋里，一时安静了。

郑大力：比..比吃？

粥面僧：我守这一层，守的不是门。是这口锅。

他拿手，拍了拍那口大砂锅，像拍自家孩子的脑袋。

粥面僧：这锅汤，我熬了三百年。三百年里，但凡能从这儿过去的，都得先让我这锅汤，认一认。

付满满眯起眼。

[比吃。这我熟啊。]

[老娘当年在镇上开私房菜，什么山珍海味没掂过。你一锅熬了三百年的汤，还能比我颠锅颠出花来。]

她把背上那口铁锅，解了下来，往石屋中间的空地上，哐地一放。

付满满：大师。比吃，咋比。

粥面僧眼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粥面僧：简单。你出一道菜，我出一道菜。咱二人，各凭本事。菜端上来，谁的香，盖过谁，谁就赢。

他顿了顿。

粥面僧：赢了的，往下一层走。输了的，留下，陪我熬汤。

铁蛋脸都白了：陪您熬汤？

粥面僧：三百年，一个人，怪闷的。

付满满却乐了。她把袖子一挽。

付满满：行。我先尝尝你的汤，再颠我的锅。

她走到砂锅边，拿过一只粗陶碗，给自己舀了小半碗。汤一入口，她眉头，先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