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青禾谷口站了一排人。

郑大力背着一柄开山斧，黑塔似的，往那一杵，跟堵墙似的。这位二师兄，筑基体修，一条胳膊比付满满腰都粗，天塌下来他敢拿肩膀顶。

沈砚腰间悬剑，白衣，靠在门框上，闭着眼养神。大师兄，金丹剑修，从外头历练回来养伤，话不多，往那一站，剑气都替他省了。

苟富贵背了三口袋阵旗，走两步掉一根，又弯腰捡。三师兄，练气八层阵修，天生路痴加丢三落四，可谁要是小瞧他布阵的本事，准得吃大亏。

鹿小满粉雕玉琢一团，抱着个药篓，里头塞满丹瓶，走路叮当响。小师妹，练气一层的丹修苗子，全宗团宠，谁见了都想揉揉她脑袋。

赵管事拎着算盘，跟要上刑场似的，脸都绿了，一步三回头，看自家那三间破瓦房，跟看生离死别似的。

赵管事：“进秘境..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回来”

付满满扛着三大口锅，从灶房出来，往肩上一搭。

付满满：“放心，锅在，人在”

铁蛋跟在后头，替她拎蒸笼，嘴里嘀咕。这小子，机灵是机灵，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铁蛋：“师姐，别人进秘境都带剑带符，咱带锅，会不会让人笑话”

付满满：“笑话啥。秘境里又没外卖，饿肚子的时候，剑能当饭吃？”

铁蛋想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谷口，掌门霍青崖送行。

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是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站在晨光里，像根老竹子。谁也不知道，这位看着随时要倒的老掌门，骨子里藏着一柄锈剑，曾经一剑压得整个青州不敢吱声。

掌门：“进了秘境，万事小心”

他看了付满满一眼，又补一句。

掌门：“天塌下来，先保命。宗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付满满鼻子一酸，嘴上却笑。

付满满：“掌门您放心，就我这锅铲，塌不下来”

掌门嘴角扯了扯，算笑。

谷口那道裂缝，幽绿色的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染绿了。

各宗弟子，争先恐后往裂缝里涌，生怕慢了半步，机缘就被人抢了。

付满满带着全宗，没动。

铁蛋急。

铁蛋：“师姐，他们都进去了”

付满满：“让他们先探路”

她盯着那道裂缝，慢悠悠说。

付满满：“秘境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秘境”

郑大力凑过来。

郑大力：“那是啥”

付满满：“是人心”

全宗点头，按兵不动。

等各宗进得差不多了，付满满一挥手。

付满满：“走”

全宗跟着她，走向那道裂缝。

裂缝前，付满满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青禾谷。

三间破瓦房，一面秃山墙，灶房里的灯还亮着，是掌门点的。

付满满：“家，等我们回来”

她转身，迈进裂缝。幽绿色的光，将她吞没。

再睁眼，付满满闻到的第一股味儿，是土腥味混着草香，浓得呛人。

眼前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天是灰绿色的，地是黑褐色的，到处是几人高的野草，风吹过来，草浪一层接一层，跟海似的。

灵气浓得发稠，吸一口，肺里都发甜。

付满满蹲下，抓了一把土，搓了搓。

土是温的，松的，比青禾谷那片废田好十倍不止。

付满满：“好地”

她眼睛亮了。

付满满：“这要是种上灵谷，得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