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青禾谷外，打成了一锅粥。

青丘两百妖卫，对凌霄剑宗三百剑修。狐族夜战如昼，可剑修人多，剑阵又利。两边杀得难解难分，从月上中天，一直打到天边泛白。

山门里，全宗人守着那口锅，谁也没合眼。护脉灵羹的香气，飘了一夜，混着血腥气，在山谷里来回荡。

“师姐，”铁蛋揉着眼睛，“咱……咱要不要出去帮忙？”

“帮啥？”付满满说，“你一个引气入体的小娃，出去，就是送菜。”

“那我……”铁蛋憋了憋，“那我给青丘的狐狸们，熬粥喝？”

“熬！”付满满说，“青黎前辈帮咱挡了一夜，咱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打仗。”

她说着，真架起锅，又熬了一大锅粥。天亮时，战局稍歇，青黎白衣一闪，落在山门口。

“粥，熬好了？”她问。

“熬好了。”付满满盛了一碗，递给她，“趁热喝。”

青黎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她那双清冷的眼里，忽然，泛了一丝极淡的光。

“好粥。”她说，“难怪地脉养得这么好。”

付满满笑了一下：“前辈，喝完了，还有。”

“不必了。”青黎放下碗，“因果已了。我该走了。”

“走？”付满满一愣，“剑宗还没退呢。”

“剑宗？”青黎看了一眼山门外，“他们，也快退了。”

她话音未落，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青黎！你妖域，真要与我凌霄剑宗不死不休？”

灰袍老者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怒意。

青黎淡淡回话：“你我之间，谈不上不死不休。我青丘，只认因果。因果已了，我自会走。你若要继续打，我奉陪到底。”

山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灰袍老者冷哼一声：“青黎，你别得意。今日之事，我凌霄剑宗，记下了。”

“随你。”青黎说完，转身，看着付满满，“丫头，因果已了。往后，你好自为之。”

“前辈，”付满满连忙喊住她，“这份情，青禾宗记下了。将来，青丘若有难处，只要说一声，青禾宗，赴汤蹈火。”

青黎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里，忽然，柔和了一下：“好。我记下了。”

她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晨光里。两百妖卫，也跟着她，如潮水一般，退入林中。

山门外，剑宗的大军，沉默地列着阵。灰袍老者盯着青禾谷那道青色的光幕，脸色铁青，半天，一挥手：“撤！”

三百剑修，无声地跟着他，撤出了青禾谷。

全宗人趴在墙头，看着那队人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半天，谁也没动。

“走……走了？”铁蛋小声问。

“走了。”付满满说。

全宗人，齐刷刷，瘫坐在地上。郑大力把柴刀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下：“吓死我了。我手心，全是汗。”

“你刚才不是挺横？”苟富贵说。

“横归横，怕归怕。”郑大力说，“两码事。”

“师姐，”鹿小满红着眼睛问，“咱的田……真的全烧了吗？”

付满满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