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回山第二天,青禾谷,又来了一个。
这回是个老头,灰袍,大嗓门,人还没进谷,声音先到了。 “小兔崽子们。都死哪去了。” 付满满从灶房探出头,看见一个灰袍老头,扛着剑,大步流星往里走。 「这就是大长老?原着里,剑宗大比上,替青禾宗撑场子那位。」 她端着锅铲,愣了两秒。 “愣啥,”严青山路过她,“锅铲放下,先给老头整口热的。” “好嘞。”付满满下意识应了一声。 “大长老。”郑大力从灶房里蹿出来,“大长老回来了。” 严青山,青禾宗大长老,金丹剑修,出门挣钱,一挣,就是大半年。 他进门,先扫了一圈。 “瘦了。”他说,“都瘦了。” 付满满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我这下巴都圆了。大长老怕不是眼神不好。」 她没接话,把锅里的汤,又添了把柴。 严青山伸手,捏了捏铁蛋的脸。 “你倒是没瘦。”他说。 铁蛋嘿嘿笑:“我这是,喝汤喝的。” “大长老,”赵管事搓着手,“您可算回来了。咱宗,可出了大事了。” “啥大事?”严青山把剑往桌上一拍,“说。” 赵管事把这段时间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付满满做灵膳救了全宗,严青山挑眉,看了付满满一眼。 讲到苟富贵修阵,严青山又看了苟富贵一眼。 讲到老许一扫帚扫飞剑宗,严青山的眼睛,越瞪越大。 “扫飞?”严青山一拍大腿,“陈执事?就那个金丹?” “金丹。”付满满说,“连人带剑,飞出二里地。” 严青山咂咂嘴:“可惜了。” “可惜啥?” “可惜我没瞧见。”严青山说,“这辈子,最想看的,就是剑宗吃瘪。” 全宗都乐了。 “那扫地的,”他说,“是个高手?” “高手。”付满满说,“高得没边。” 严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年前,”他说,“我入宗那会儿,他就在后山扫着地了。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老杂役。” “人家扫地,是守脉。”付满满说。 “守脉?” “灵脉。”付满满说,“青禾宗的根。” 严青山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掏出烟袋,点了一锅,吸了一口,又磕了磕。 “根,”他重复了一遍,“原来,根一直在家门口。” 付满满没吭声。 她看得出,大长老眼眶有点发热。 严青山愣住了。 他站起来,往后山竹林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老头,”他说,“我骂过他。” “骂他干啥?” “他老在后山转悠,”严青山说,“我嫌他碍事。” “他咋说?” “他说,”严青山顿了顿,“‘年轻人,火气旺’。” “接着呢?” “后来,他就走了。”严青山说,“我那时候,还觉得他怂。” 他站在竹林边,看着那间竹屋,半天,没动。 “大长老,”付满满说,“您去看看他?” 严青山没答。 他进了竹屋,坐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那老头,”他说,“比我爷爷,还倔。” 全宗都没敢接话。 郑大力想打圆场,张嘴,又闭上。 最后,是铁蛋小声说了句:“大长老,您眼睛进灰了?” “风吹的。”严青山说,“这谷里,风就是大。” 全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戳破。 严青山抹了把脸,一挥手。 “行了,”他说,“都打起精神。咱宗,出了个扫地的高人,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赵管事说,“剑宗可记恨上咱了。” “记恨就记恨。”严青山说,“我青禾宗,啥时候怕过剑宗?” “大长老,”郑大力凑过来,“您修为,到啥地步了?” “金丹中期。”严青山说。 “金丹中期。”郑大力眼睛亮了,“那剑宗的人再来,您一出手,就收拾了。” “收拾啥。”严青山瞪他一眼,“我一个金丹,打得过剑宗一宗?咱要智取。” “咋智取?” “先把阵修好。”严青山说,“咱宗那护山大阵,修好了,就是一座山。” 郑大力挠头:“那阵,得修多久?” “急啥。”严青山说,“灵石的事,我来想办法。” “大长老,”赵管事小声,“您这一趟,挣了多少?” “够花。”严青山说。 “到底多少?” “够花。”严青山又说了一遍。 赵管事:“..” “阵,”苟富贵从屋里探出头,“我能修。” “你?”严青山看了他一眼,“你炼气八层,修大阵?” “我修。”苟富贵说,“祖师爷的阵谱,我背得下来。” 严青山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行。”他说,“修。缺啥,说。” 苟富贵眼睛亮了:“缺灵石。” “多少?” “三百块。” 严青山倒吸一口气:“三百块?你当我是什么?摇钱树?” “那..二百八。” “二百。” “成交。”苟富贵赶紧说。 严青山愣了一下。 “这就成交了?” “您说的二百。”苟富贵说,“我听见了。” 严青山扭头,看向付满满:“这孩子,是不是学坏了?” “没有。”付满满说,“他本来就这样。” 苟富贵已经抱着阵谱,钻回屋里去了。 全宗都笑了。 鹿小满小声问:“大长老,您在外头,想家不?” 严青山想了想。 “想。”他说,“想咱宗那口井,想灶房那缕烟。” “那您咋不早点回来?” “挣钱呗。”严青山说,“回来晚了,怕你们饿着。” 全宗一阵安静。 赵管事别过脸,又去擦眼角了。 付满满看着这场面,心里,暖洋洋的。 大师兄回来了,大长老回来了。 这个破破烂烂的青禾宗,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系统这时候,弹了一行小字。 【宗门气象:回暖】 【提示:主心骨,已就位两位。还差一位。】 付满满盯着“还差一位”四个字,琢磨了半天。 「掌门霍青崖。原着里,元婴跌境,一直在养伤。」 她没敢多想,把话咽回肚子里。 夜里,她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盏灯。 灯底下,严青山正跟郑大力比划着剑。 “大长老,”付满满喊,“明儿,我给您做红烧肉。” “红烧肉?”严青山眼睛亮了,“好啊。我大半年没吃肉了。” “管够。” 严青山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得谷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