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膳生意做起来,付满满又多了个毛病。
每回熬粥,多熬一锅,端到阵基边上。 阵基在谷后,一排青石砖,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年头久了,符纹磨得看不清,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头一回端粥过去,苟富贵正蹲在那儿,拿小刷子清理符纹,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干啥?” “喂阵。”付满满说,“粥熬多了,给它一碗。” 苟富贵瞪眼:“阵基吃粥?你当喂猪呢?” 付满满没理他,把粥碗搁在阵基边上。 怪事来了。 粥碗刚放下,阵基那块青石,符纹忽然亮了一下。 极淡,像风吹过水面,一闪就灭。 苟富贵眼睛直了。 “亮了?”他扑过去,蹲在阵基前,左看右看,“符纹,亮了?” “可能,”付满满说,“它饿了。” 从那天起,付满满每天雷打不动,往阵基送一锅灵膳。 阵基这嘴,越喂越刁。 铁蛋天天蹲在阵基边上,看得起劲,还总结出一套规律:“阵基吃肉亮,吃菜不亮。肉里,红烧肉最亮。” “你咋知道?” “我盯了三回。”铁蛋一脸认真,“排骨汤也亮,但没红烧肉亮。” 付满满乐了:“你倒成了阵基肚子里的蛔虫。” 头一个月,给啥吃啥,粥也亮,汤也亮。 第二个月,挑食了。 灵韭炒蛋端过去,符纹亮三成,红光满面。 清水煮菜端过去,符纹动都不动,跟装死一样。 “你看,”苟富贵蹲在阵基前,指着符纹,一脸严肃,“它嫌弃。” “它嫌弃清水菜?”付满满瞪眼,“它一个阵基,还挑上嘴了?” “阵基也有阵基的讲究。”苟富贵推了推眼镜,“以灵为食。清水菜里灵气少,它不爱吃。” “那它爱吃啥?” “肉。”苟富贵指着那天吃剩下的半碗红烧肉,“你看,肉端过来,它亮得跟过年似的。” 付满满:“..” 「好嘛。喂了个祖宗。」 最气人的是,这祖宗还记仇。 有一回,付满满忙昏了头,拿一碗剩了半天的冷粥糊弄它。 阵基愣是一晚上没亮。 第二天,符纹暗沉沉的,苟富贵急得直转圈:“完了完了,它生气了。” “阵基还会生气?” “会的会的。”苟富贵掏出小本子,唰唰记了两笔,“阵基有灵,你拿冷饭糊弄它,它记着呢。” 付满满没法,重新熬了一锅热乎的灵韭炒蛋,端过去。 不到一盏茶,符纹亮了,亮得比平时还欢。 付满满:“..” 「这哪是阵基,这是供了个活祖宗。」 【周天青禾阵修复进度:35%】 【提示:灵膳温养阵基,可加速修复】 付满满看着那行字,心里一动。 “苟师兄,”她问,“阵要是修好了,能干啥?” “能干啥?”苟富贵推了推眼镜,声音都抖了,“护山大阵。能挡金丹一击。剑宗的人来了,先撞一头包。” “那得修多久?” “原本,得三年。”苟富贵说,“现在,有你的灵膳喂着..”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亮起来:“半年。最多半年。” “半年?”付满满乐了,“那敢情好。” 她喂阵喂得更起劲了。 今天灵韭炒蛋,明天红烧肉,后天换着花样炖汤。 阵基亮得一天比一天欢,苟富贵的小本子,记得一天比一天厚。 “灵韭炒蛋,亮三成。”他写,“红烧肉,亮两成。排骨汤,亮两成半。” “那以后多做排骨汤。” “不行。”苟富贵一本正经,“光喂一样,阵会腻。” 付满满乐了:“你当喂孩子呢。” “阵比孩子还金贵。”苟富贵说,“孩子闹脾气,哄哄就好。阵闹脾气,它能给你罢工三个月。” “你咋知道它会罢工?” “书上说的。”苟富贵推了推眼镜,“祖师爷阵谱里写过,周天青禾阵,脾气大。喂不好,它敢给你摆烂。” “阵还会摆烂?”付满满笑得直拍腿。 “会。”苟富贵一本正经,“灵物都有脾气。越老的灵物,脾气越大。” “你试验过?” “没有。”苟富贵推了推眼镜,“我不敢。” 付满满笑得直不起腰。 夜里,她蹲在阵基边,借着月光,看那些亮起来的符纹。 符纹弯弯曲曲,连成一片,像一张地图。 她忽然发现,阵基最底下那块砖上,刻着一行小字。 字很旧,笔画都磨平了,她凑近了,才勉强认出。 “谷后,山坳,封,一园。” 付满满蹲在那儿,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谷后山坳,封一园。祖上,还留了东西?」 她回头,看向谷后那片黑沉沉的山坳。 月光照不进那里。 灰灰不知什么时候蹲到她身边,冲着山坳方向,轻轻“咕”了一声。 第二天,她把这事儿,跟温有田提了一嘴。 温有田蹲在田埂上,眯着眼想了一会儿:“谷后山坳?我回来的时候,看过一眼,那地方,草木长得旺。” “旺?” “旺得很。”温有田说,“一丛野草,能蹿半人高。我当时还纳闷,这地儿,灵气咋这么足。” “灵气足?”付满满心里一动。 “嗯。”温有田点头,“那片山坳,怕是底下,压着东西。” 付满满没接话。 过了几天,掌门霍青崖破天荒,到阵基转了一圈。 他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符纹,站了很久。 “这阵,”他说,“我师父在的时候,还是亮的。” “后来呢?” “后来,”掌门说,“灵脉断了。阵,也跟着熄了。” “现在,它又亮了。” 掌门没接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丢下一句:“好好喂。” 付满满蹲在阵基前,把那几个字,咂摸了一遍。 好好喂。 这仨字,搁前世,是说猫说狗,说家里那口灶。 搁这儿,说的是阵,是灵脉,是这一宗子人。 她拍了拍阵基:“行,喂。喂到它活过来。” 喂阵这事儿,她越喂越起劲。 阵基亮一分,她就觉得,离那场灭门,远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