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二月八号，农历腊月二十七，距离春节还有三天。深圳的大街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和《好运来》的旋律，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群。但在闪梭那间八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没有人有心思过年。

黄建国打来电话的时候，陆泽正在和高桥讨论固件里USB传输协议的优化方案。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了一声。黄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东莞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陆总，模具试好了。第一批样壳刚刚下线，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陆泽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我们现在就过去。”

他挂断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对赵明远说了一句：“模具出样了，走。”赵明远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烙铁，从桌上拿起一把游标卡尺塞进口袋，跟着陆泽走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东莞。一路上陆泽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他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没有什么固定的节奏，只是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数着什么。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精诚模具厂的铁门前。铁门这次是敞开着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五菱面包车，几个工人正从车上往下卸货。黄建国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塑料外壳，正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他看到陆泽和赵明远走进院子，招了招手，把那块外壳递了过来。

“第一批试模件，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陆泽接过那块外壳，入手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个明显的温度——不是心理上的热度，而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温热，那是刚从注塑机里取出来的塑料件尚未完全冷却的余温。他把外壳翻过来，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块HD-2的前壳，乳白色的工程塑料ABS，表面呈现出一种细腻的哑光质感，比手板的那种光滑表面更加内敛，也更加温和。外壳的边缘处理得很干净，没有毛刺，没有飞边，浇口的切断面平整光滑，几乎看不出切割的痕迹。按键孔位的边缘整齐利落，没有变形，没有缩水。屏幕开口的尺寸精准，四角的圆弧过渡均匀，没有出现一边大一边小的情况。

陆泽把外壳递给赵明远。赵明远接过去，没有急着看外观，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游标卡尺，开始测量各个关键位置的尺寸。他测量的动作很快，但很精准，卡尺的钳口在他的操控下灵活地张开和闭合，像是一只精密机械构成的手指，在探索着这块塑料外壳的每一个角落。

“前壳长度89.98毫米，图纸标注90.00毫米，误差负零点零二毫米。” “前壳宽度49.96毫米，图纸标注50.00毫米，误差负零点零四毫米。” “壁厚测量点A——0.82毫米，图纸标注0.80毫米，误差正零点零二毫米。” “壁厚测量点B——1.52毫米，图纸标注1.50毫米，误差正零点零二毫米。”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数据，然后放下卡尺，看着陆泽，说了一句：“尺寸全部合格。最大误差不超过正负零点零五毫米。”

陆泽接过外壳，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黄建国：“后壳呢？”

黄建国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起另一块外壳，递了过来。陆泽接过来，和前壳做了同样的检查——外观、尺寸、边缘处理、表面质量——然后又让赵明远用卡尺测量了一遍。后壳的质量和前壳一样好，甚至在表面光泽度的均匀性上比前壳还要略胜一筹。

“黄厂长，手艺果然名不虚传。”陆泽把两块外壳放在桌上，由衷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