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电池装进电池仓里——电池是赵明远提前准备好的，一块来自供应商的锂聚合物电池样品，尺寸是44毫米乘29毫米乘5.8毫米，刚好比电池仓的尺寸小了一圈，留出了大约零点五毫米的间隙，方便安装和拆卸。

“电池仓的尺寸没问题。”赵明远说，“但电池的固定方式需要考虑一下。现在的设计是靠电池仓的侧壁和一块泡棉胶带来固定的，如果机器受到剧烈撞击，电池有可能会移位，导致接触不良。”

“这个问题你在结构设计阶段就应该考虑到。”陆泽的语气有些不悦。

“我当时跟陈总监提过，他说可以在电池仓底部增加一个卡扣结构，但会增加模具的复杂度，也会增加成本。我当时没有坚持，这是我的失误。”赵明远承认错误的态度很诚恳，没有找任何借口。

陆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只要在模具开模之前修改设计图纸就行。我已经想好了一个方案——在电池仓的底部增加两条凸起的筋位，配合电池本身的重力，可以把电池牢牢地固定在仓内，即使受到剧烈撞击也不会移位。这个改动不会增加模具的成本，只需要在电极上做一些微调就可以了。”

“那就按你的方案改。尽快和陈总监那边沟通，不要耽误开模的进度。”

“明白。”

赵明远拿着手板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给陈总监写邮件，详细说明电池仓的修改方案，并附上了他自己画的草图。他的草图画得很潦草，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关键的尺寸和位置关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经验的硬件工程师画出来的东西。

高桥则拿着另一台手板，在自己的工位上研究按键的布局和手感。他反复地用大拇指按压导航键的四个方向和中心确认键，感受每一次按压的力度和反馈，然后用笔在本子上记录下自己的感受和建议——上方向键的行程略短，建议增加零点一毫米；左方向键的力度偏大，建议适当减小弹簧片的弹性系数；中心确认键的反馈感很好，不需要调整。

陆泽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看着办公室里忙碌的景象，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切都很好。进度在按计划推进，团队在逐渐成熟，产品在一步步地从图纸变成实物。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于他对未来的不确定。他不知道二代目上市之后，市场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他不知道iPod的Windows版会在什么时候发布，会对闪梭造成多大的冲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但这些不安和疑虑，他不会对任何人说。他是这个团队的核心，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如果他表现出任何动摇，整个团队的士气都会受到影响。

他必须稳住。

陆泽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2002年3月15日——HD-2量产启动。”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横线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距离目标还有81天。”

他放下马克笔，后退两步，看着白板上的那两行字，目光坚定。

八十一天。时间紧迫，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