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没有理会林小虎，继续看着陆泽，等他做决定。

陆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约他们明天见面。带上他们的过往案例，我要看看他们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好。”苏敏重新拿起电话，开始和对方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第二天下午两点，陆泽和苏敏准时出现在车公庙的一家工业设计公司门口。

公司的名字叫“深圳锐意工业设计有限公司”，办公室位于泰然工业区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五楼，面积不大，大约一百平米出头，装修风格简洁而实用——白色墙面，灰色地毯，天花板上裸露着消防管道和通风管道，被喷涂成统一的黑色。办公区里摆着七八张绘图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台苹果电脑和一块数位板，几名年轻的设计师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埋头工作，屏幕上显示着各种三维模型的线框图。

接待他们的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设计总监，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姓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前臂。他的手掌很大，握手的时候力道十足，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握着铅笔和数位笔画图画出来的。

陈总监把他们带到一间小型会议室里，泡了一壶铁观音，然后打开投影仪，给他们展示了几款过往的设计案例——一款TCL的手机，外壳采用了金属拉丝工艺，在当时的国产手机里算是比较前卫的设计；一款康佳的DVD播放机，面板上使用了弧面过渡和隐藏式按键的设计，整体看起来比同类产品精致不少；还有一款不知名的MP3播放器，外形做成了圆柱形，表面覆盖了一层橡胶漆，手感看起来不错。

陆泽看完这些案例之后，心里大致有了底。这家公司的设计水平在深圳的中小设计公司里算是中等偏上的，虽然没有做出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作品，但也绝不是那种只会套模板糊弄客户的公司。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陈总监沟通了一遍——二代目HD-1的体积要比一代缩小30%，厚度控制在15毫米以内，外壳材质暂定工程塑料加橡胶漆的组合，按键布局要简洁直观，屏幕要居中放置，整体风格偏向简约和现代，可以参考索尼的CD随身听那种设计语言。

陈总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画着草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时不时停下来问几个细节问题——电池的尺寸是多少？屏幕的尺寸和分辨率是多少？按键的数量和功能定义是怎样的？耳机的插孔位置是放在顶部还是底部？USB接口是采用Mini USB还是标准USB？

陆泽一一作答。陈总监在本子上记了满满两页纸，然后合上笔记本，说：“给我一周时间，我出一套概念方案给你们看。如果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调整。如果满意，我们再往下推进到结构设计和手板制作的阶段。”

“好。”陆泽站起来，伸出手，“一周后见。”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力道适中，干脆利落。

走出锐意设计公司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公庙的街道两旁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路边的榕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地铁施工的轰鸣声，混杂着汽车喇叭和摩托车排气管的声响，在傍晚湿润的空气里回荡。

陆泽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对苏敏说：“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赛格，买几块屏幕样品回来对比一下。”

苏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之中。

陆泽独自一人沿着人行道往赛格广场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路边的音像店里传来刘德华的歌声，是那首《练习》，旋律在暮色中飘荡，被风吹散，又被下一家店铺传来的音乐盖过。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过一个街角，赛格广场那座巨大的蓝色玻璃幕墙建筑出现在视野之中。大楼外墙上挂着几块巨幅广告牌，其中一块是三星Anycall手机的广告，另一块是英特尔奔腾四处理器的广告，蓝白相间的配色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加快脚步，朝大楼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