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陆泽的眼睛，说：“产品很好，公司很差。”

陆泽的眉毛挑了一下：“怎么说？”

“HD-1是一款好产品，这一点市场已经给出了初步的验证。但支撑这款产品的公司架构几乎为零——没有规范的财务制度，没有成文的业务流程，没有明确的岗位职责分工，甚至连最基本的员工手册都没有。这样的公司，在销售额只有几百万的时候还能勉强运转，但一旦规模扩大到几千万甚至上亿，现有的管理模式一定会崩溃。”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在来之前做了一点功课。闪梭目前的团队一共四个人——你、林小虎、高桥，再加上刚入职的赵明远。四个人里，有三个人在干研发的活，只有林小虎一个人兼顾生产和渠道。你没有财务人员，没有人力资源，没有市场推广，甚至连一个前台都没有。换句话说，你现在是一个人扛着整个公司的运营，同时还要主导产品的研发。”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把精力从研发上抽出来，去管公司？”

“恰恰相反。”苏敏摇了摇头，“你应该把精力全部放在研发上。这才是你最擅长、也最有价值的事情。公司的管理、流程、制度、人事、财务——这些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而我就是那个专业的人。”

陆泽靠在卡座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这个女人。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感，也没有任何试图讨好他的谄媚之意。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像是在汇报一份她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的调查报告，语气客观而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你想要什么待遇？”陆泽问。

“月薪一万二，外加公司百分之五的期权。分四年归属，第一年归属百分之二十五。”

陆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月薪可以给你一万二。但期权只能给百分之三。闪梭现在的估值是一千万美元，百分之三就是三十万美元。如果公司做起来了，这个数字会翻很多倍。”

苏敏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点了点头：“成交。”

两个人隔着桌子，握了一下手。

“什么时候能入职？”

“下周一。我需要一周的时间来处理上一家公司的交接事宜。”

“好。周一早上九点，办公室见。”

苏敏站起来，穿上西装外套，拿起公文包，冲陆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咖啡厅。她走路的姿势和她进来时一样，脊背挺直，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陆泽坐在卡座上，没有立刻离开。他端起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拿起苏敏的简历，又看了一遍。他把简历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前台结了账，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华强北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整条街照得五彩斑斓。他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敏发来的一条短信：“忘了说一件事——我在摩托罗拉的时候，参与过RAZR V3项目的中国市场导入。那款产品的全球销量突破了一亿三千万台。”

陆泽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