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陆泽带着林小虎去了一趟赛格电子市场，买回来一台泰克TDS1012B示波器、一台Agilent A信号发生器、一台GW Instek GSP-827频谱分析仪，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电子元器件和工具。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他将近三万块钱，但他掏钱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知道，这些仪器是做好产品的必需品，省不得。

仪器搬回办公室的时候，赵明远正在画电路图。他看到那台示波器被搬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鼠标，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示波器前面板上的旋钮和按键，然后伸手摸了摸屏幕，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泰克TDS1012B，100MHz带宽，1GS/s采样率。”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好用吗？”陆泽问。

“好用。”赵明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以前在台资厂的时候，用的也是这台。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那就好。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赵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回自己的工位，继续画电路图。

晚上九点多，陆泽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赵明远还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的Protel DXP界面里，一张电路图已经画了大半，密密麻麻的元器件和走线布满了整个屏幕，像一张精密的城市交通地图。

“还不走？”

“把这个模块画完就走。”赵明远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移动，拖拽着一根走线，把它准确地连接到另一个焊盘上。

陆泽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他走到楼梯口，下楼，推开一楼的大门，走到外面的街道上。

夜晚的空气很凉，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和清新。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家便利店和烧烤摊还在营业，橘黄色的灯光从店铺里透出来，在潮湿的路面上映出一片片温暖的亮光。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肺里充满了清凉的空气，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然后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周明远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陆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周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保持着礼貌和克制。

“周总，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闪梭需要招一个总经理。专职的，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管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周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认真的？”

“认真的。产品开发需要我全身心投入，我没有精力再去管那些行政、财务、人事的事情。我需要一个专业的人来做这些事。”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暂时没有。所以我想问问你——IDG投了那么多公司，有没有闲置的、靠谱的管理人才，可以介绍给我的？”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陆总，你这是在打我们IDG的人才库的主意啊。”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股东了，那利用一下股东的资源，不过分吧？”

“不过分。行，我帮你留意一下。有合适的人，我让他联系你。”

“谢了，周总。”

挂了电话，陆泽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潮湿的路面上滑动，像一条无声的尾巴，紧紧地跟随着他。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对面是一家通宵营业的书店，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顾客在书架前站着翻书，灯光从店里倾泻出来，在人行道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域。

红灯变成了绿灯。他迈步走过斑马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