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摄影师说当时想拍他，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摄影师给他看了拍好的照片，他又很高兴，还问能不能把照片洗一张给他。”

陆泽把照片收回信封里，放在桌上，然后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烫，舌尖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热度。

“谢谢你。”他说。

“谢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在帮你做宣传。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凯莉没有接话，端起自己的拿铁，也喝了一口。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咖啡厅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的旋律悠扬而慵懒，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凯莉放下杯子，问道。

“先把二代目做出来。”陆泽说，“一代目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体积太大，续航不够长，操作界面也不够友好。二代目要在这些方面全面升级。我已经开始写产品需求文档了，预计春节前后能出工程样机，明年三月份量产上市。”

“时间这么紧？”

“不紧不行。iPod已经在卖了，虽然目前只支持Mac，但苹果迟早会推出Windows版本。到那个时候，HD-1的优势就没有了。我必须在那之前，把二代目推到市场上。”

凯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陆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凯莉的眼睛，说了一句：“想过。但我更怕什么都没做就认输。”

凯莉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拿铁。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凯莉最近在做的选题，陆泽上周去IDG签约的经过，深圳最近的天气变化，等等。都是一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话题，但两个人都聊得很自然，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也不会因为沉默而感到尴尬。

下午三点半，凯莉看了一眼手表，说她还有事要先走了。她站起来，把书装进包里，然后把那个装照片的信封留在桌上：“照片你留着吧。也许有一天，你会用得着。”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咖啡厅。陆泽坐在原位，透过玻璃窗看着她穿过万象城的广场，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他伸手拿起信封，把它握在手里，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冬天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温差感。他沿着万象城前面的步行街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家电器商店的时候，透过橱窗看到里面摆着一排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苹果公司宣布，iPod上市首月全球销量超过十二万五千台。

他停下脚步，站在橱窗前，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白色的身影——iPod的广告画面，一个黑色的剪影在彩色的背景中跳舞，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白色方块，白色的耳机线在空气中甩动，像一条灵动的蛇。

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他的移动而不断变换着形状，像一只无声的、忠实的伴侣，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