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振兴路那家湘菜馆。”

“好。”

傍晚七点，陆泽准时出现在振兴路的那家湘菜馆。店面不大，装修也很一般，但生意很好，大厅里的十几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呛得人忍不住想打喷嚏。服务员端着菜盘子穿梭在桌子之间，大声喊着“小心烫”“借过借过”，整个大厅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林小虎已经到了，坐在靠墙角的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凉菜——一碟拍黄瓜，一碟花生米。他看到陆泽走进来，举起手冲他招了招。陆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见了IDG的周明远。”

林小虎夹花生米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呢？”

“他给了我一份Term Sheet。两百万美元，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林小虎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瞪大眼睛看着陆泽，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问：“你答应了？”

“答应了。但有附加条件——他们不能干涉公司的日常运营。”

林小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抹了一把嘴，然后说：“陆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两百万美元啊！一千六百多万人民币！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所以呢？”

林小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我他妈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服务员，点菜！今天这顿我请！”

陆泽也笑了，端起茶杯，和林小虎碰了一下杯：“不，今天我请。庆祝闪梭拿到第一笔融资。”

茶杯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微不足道，但对于这两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来说，这声脆响，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宣告着一段崭新征程的开启。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华强北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街道上人流不息，有人匆匆赶路，有人悠闲漫步，有人在路边摊前驻足挑选，有人站在天桥上举目远眺。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充满了活力和喧嚣，永远有无数人在为自己的梦想奔波劳碌。

而在振兴路那家不起眼的湘菜馆里，两个年轻人正对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前，谈论着他们的未来。他们的面前摆着一盘剁椒鱼头、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碟花生米和一瓶啤酒。他们一边吃一边聊，时而大笑，时而争论，时而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又被某个话题重新点燃。

他们聊了很多——关于融资之后的计划，关于HD-1二代目的设计方向，关于如何在iPod的压力下守住国内市场，关于要不要在北京开设分公司，关于要不要招聘更多的工程师和销售人员。他们聊到了深夜，直到饭店的服务员开始收拾桌椅、准备打烊，他们才起身离开。

走出饭店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陆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几朵乌云在缓慢地移动，遮住了半个月亮。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的画作，模糊而朦胧。

他站在饭店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然后转头对林小虎说：“明天开始，我们要做的事情会比以前多十倍。你准备好了吗？”

林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从跟着你干的那天起，我就准备好了。”

陆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夜色中，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一下，坚定而有力。

前方，路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像是在为他们照亮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