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6日上午，陆泽按照名片背后的地址，准时出现在那家闪存颗粒厂商位于CES展区的临时办公室里。

负责接待他的主管叫弗兰克，桌上摊着两份协议，一份是供货意向，一份是保密协议。弗兰克指着条款说：“首批一千颗，样品两周内发出。之后的价格随行就市，但我给你保底价，比公开目录低八折。条件是闪梭的年采购量不低于五千颗。”

陆泽扫了一遍协议，指着付款条件那一栏：“首批货款的百分之三十预付款，可以接受。但供货周期要写死，最长不超过三周，否则我们的量产排期会受影响。你能做到，我现在就签字。”

弗兰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划掉了原条款，写上“三周内交货”，推回来：“你是我见过最会谈判的中国人。你确定你只有十六岁？”

陆泽没有回答这句话，在协议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直接收起笔，把协议折好放进背包里：“第二家和第三家供应商，你认识吗？帮我引荐一下，我不会说是你介绍的。”

弗兰克摇了摇头，但还是写了一个名字和展位号给他：“东芝的人，今天下午到，他们想做高容量解决方案，跟你那个设备说不定有互补。”

“谢了。”

下午，陆泽见到了东芝的工程师。对话比想象中顺畅，对方看过FS-02的演示后，没有像昨天那家主管一样问“你多大了”，而是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你的控制器方案，有没有考虑过接更大容量的闪存颗粒？”

“考虑过。保持在64兆和128兆的规格，后续根据颗粒价格调整容量。”陆泽说，“如果东芝愿意提供一个更激进的样品报价，我们可以把支持128兆的计划提前。”

工程师笑了笑：“你很会交换条件。”他递出一张名片，“回日本之前，我会把样品报价的邮件发给你。”

陆泽收起名片，知道已经达到了此行最大的目的。他的128兆U盘方案，将有了第一批来自东芝的可靠样品和支持。

傍晚，他走回会展中心门前。人流已经散去，广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拍照。陆泽蹲在阶梯上，啃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看着夕阳把拉斯维加斯的招牌染成金色。

手机响了，凯恩打来的：“苹果的定制样片通过了。麦克说他们测试结果比预期好，第一批量要追加到四千片。”

“好。戴尔那边呢？”

“罗伯特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看了一款新主板的设计，集成显卡的风向可能要变。但他们跟我们的独显路线不冲突，这部分市场份额明年还能扩。”凯恩停了一下，“陆泽，你有没有想过，显卡总有一天会不是我们的主战场？”

陆泽嘴里还塞着三明治，嚼了两下，说：“我知道。所以闪梭才是今年的重点。显卡稳住现金流，闪梭跑出产品线，两条腿走路。”

凯恩在电话那边沉默几秒：“行。我信你。”

挂断电话，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拉斯维加斯的夜晚比白天更喧嚣，赌场的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彩色，老虎机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陆泽背上包，顺着人潮往回走。走到威尼斯人酒店门口的廊桥时，他被人流堵住了。

廊桥上的人很多，有人举着相机，有人靠着栏杆看水。他侧身让路，目光擦过一个从桥对面走过来的人影——深灰色大衣，细框眼镜，步伐不快，正向他的方向迎面而来。

陆泽的脚步顿住了。对方像是没有看见他，准备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两人即将错肩那一瞬，陆泽没有往旁边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臂，对方不得不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你从我身边走了两次了。”陆泽看着他的眼睛，语速不快，“你要是想认识我，可以直接自我介绍。”

灰色大衣男人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站在原地，看了陆泽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比我想象中直接。”

“你比我想象中慢。等了这么久，才又露面。”

“你以为我是来找你麻烦的？”那人说，“我叫宋启明，宋野的堂叔。”

陆泽的表情变了变。

宋野。伯克利计算机系的宋野。那个在机房里认识，一起打《雷神之锤》，替他挡过一次陌生人打听的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