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高台之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那个人不叫秦始皇。他叫王浩。”

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他自己撞的，钟声未落他就继续开口，声音穿过青铜的嗡鸣，字与字之间带着播音课上学过的吐字棱角，每一个字都送进最后一排人的耳膜里：“你们不是太监，不是宫女，你们是那间教室里的同学，是站在走廊上围观的老师，是那个把作业本递出去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整座秦宫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第一个NPC动了。

周大亮往前走了一步，嘴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里传出的电流杂音。他的嘴唇反复开合，重复着同一个名字：“王浩……王浩……王浩……”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哑，最后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出现一条条细密的裂纹，像陶瓷上的冰裂，缝隙里透出一截一截白色光束。

第二个碎裂的是那个宫女。铜盘落地的声音还没散尽，她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从肩膀开始，一片一片地裂开，碎片在半空中化作细小的光点。她的嘴唇还在翕动，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我……我当时站在门口……我没有进去……我没有……”

“你们是那间教室里的同学和老师。”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了整座宫殿的心脏。

红漆梁柱下的摄像机开始闪烁，宫灯一盏接一盏炸开，露出后面的日光灯管。殿前地砖一片片翻卷起来，像被暴力揭开的旧地毯，露出底下的水泥基底——水泥地上画着一道一道斑驳的粉笔跑线，那是一条教室走廊的轮廓。檀香的味道被油漆和灰尘的气味覆盖，壁画上的云纹一片片卷落，露出灰白色的真实墙面。

系统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警告：副本隐藏结构已暴露。】

【剧情逻辑完整性：0%。】

【正在尝试修复……修复失败。修复失败。修复失败。】

“梁小海！”

李旺的声音从殿门方向传来。他拖着周雅往柱子后面躲，一边回头朝钟架这边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梁小海朝他比了个手势，没有出声。

顾影朝他扑了过来。她跑得极快，裙摆缠住脚踝，她绊了一下，踉跄着伸出手，指甲几乎要勾到梁小海的领口。

半空中落下一道光柱，把她硬生生拦在外面。

光柱上浮着一行字——“剧情揭露者”，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梁小海没来得及看清。顾影撞在光柱上，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她隔着那道透明的屏障死死地盯着梁小海的脸，眼神里翻涌着惊愕、愤怒、不甘，还有某种一旦浮现就再也藏不住的东西。

“梁小海！”她一字一字地喊，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我记住你了！”

梁小海站在钟架下，手里还攥着钟绳。指尖发麻，嗓子眼干涩，像火烧过又被人灌了一口凉水。他看着顾影被光柱越推越远，看着整座宫殿在她身后一片片溶解，像一张浸了水的画被慢慢揉成一团。

系统倒计时的电子音开始响。十、九、八——

白光灌进来的瞬间，他听见一个不属于任何NPC的声音。很轻，很小，像一根针落在播音室的地板上，又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路朝他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可他记下了那个音调。

然后白色的巨浪把他整个人卷了出去。

坠落中，他下意识攥紧口袋里那半片塑料包装残片。边缘硌着他的指腹，带着洗不掉的药渣味。

那是他从王浩那碗“毒药”里捞出来的，唯一一块还印着现代生产日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