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还没完全亮。

蓝梦阁门口已经亮着灯。

周明远来得最早。

他五点多就到了，把昨天欢送会剩下的椅子重新摆好，又最后检查一遍所有人的车票、证件和赛事通知。

其实这些东西前一天已经确认过两次。

可真到要走的时候，他还是不放心。

八个人。

六名选手。

教练。

老板。

没有专门的领队，也没有后勤。

真有人把身份证落在家里，都得他自己处理。

六点二十，赵磊第一个到。

只拖了一个黑色行李箱，背上还有比赛用的外设包。

他把东西放进门口，先帮周明远检查其他人的设备箱。

陈浩随后也来了。

两个人几乎没说话。

清晨的网吧安静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常这个时间，一楼最多还有几个通宵的人趴在桌边睡觉。今天那些机器却关了大半，只剩前台和入口几盏灯亮着。

六点四十。

许豪到了。

CR7跟在后面。

他母亲也送到门口。

邓骁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行李箱还差点在门口台阶上卡住。昨天欢送会时那个看起来很像正式选手的十八岁宗师，现在拖着箱子手忙脚乱，终于又有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许豪过去帮他抬了一下。

邓骁站稳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他妈有没有看见。

看见了。

母亲站在后面笑。

他顿时有些没面子。

唐宇最后一个到。

比集合时间晚了三分钟。

周明远站在门口盯着他。

唐宇刚准备解释自己不是迟到，只是出租车拐错路，话还没说完，马骥已经替他把行李推进去了。

今天没人有心情因为三分钟骂半天。

七点。

所有人到齐。

林川父母也来了。

母亲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些路上能吃的东西。她担心高铁上的饭不好吃，昨天晚上又临时准备了一些。

林川其实不太想带。

因为东西已经够多。

但看见母亲一路拎过来，最后还是塞进背包。

父亲站在旁边，仍然没有太多话。

只是帮忙把行李一件件搬上提前联系好的商务车。

周明远本来还想说不用。

他已经伸手搬第二个了。

七点十几分。

网吧门口又陆续来了几个人。

昨天欢送会已经见过。

今天还是起了个大早过来送。

老王也来了。

店里还没正式营业，他穿着平时干活的衣服，手里给大家带了早餐。

米粉这种东西显然不适合在车上端着吃，他干脆换成了包子和豆浆。

唐宇接过来，感动得差点说老王才是真老板。

周明远在旁边听见，让他现在跳槽还来得及。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蓝梦阁门口那块招牌也逐渐看得清楚。

林川站在路边吃完半个包子，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自己那台电脑就在靠里位置。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里试训的时候，还不知道赵磊会不会让自己留下。

那时候和唐宇也不算熟。

许豪只是个话不多的大哥。

陈浩整天安静得像不存在。

周明远最操心的事情，是比赛报名费和网吧生意会不会受到影响。

后来城市赛。

省赛。

败者组。

成都。

全国资格。

再到昨天的全国64强。

很多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真要离开绵阳的时候，他才第一次回头认真看这家网吧。

蓝梦阁还是原来的蓝梦阁。

招牌没有变。

一楼的机器也没有突然升级成什么顶级设备。

门口甚至还贴着前段时间活动留下的旧海报。

变化的是站在门口的这群人。

七点半。

周明远提醒大家上车。

行李装完以后，六个人陆续坐进去。

CR7靠窗。

唐宇和陈浩坐最后一排。

许豪上车前还特意确认了一次自己的外设箱。

林川最后一个准备上车。

母亲走过来替他拉了一下外套拉链。

动作和小时候出门差不多。

“到了发消息。”

“知道。”

父亲站在后面。

林川看过去。

父子俩隔着几步对视了一会儿。

父亲点了下头。

“好好打。”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说。

林川停了一下。

随后点头。

“嗯。”

他上了车。

车门合上。

商务车缓缓从蓝梦阁门口开出去。

唐宇原本还在跟老王挥手，等车真正拐出街口以后，反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是他们已经看惯了的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