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心里一动,凑过去看。
顾晚晴又补了一句:而且这页纸也不对劲。肯定有人把某一张抽走了,又弄了一份补进来,你仔细看,这墨都是新的。
在一个认真负责的档案管理员眼里,档案本身就是账。纸页的厚薄、页码的接缝、墨迹的新旧,全是破绽。
陈默盯着那页补的借阅记录,忽然想起核销卷宗末页那张比别页都新的纸。同一双手,同一种病——程序是后补的。
顾晚晴。
这几天晚上,你走的时候,档案室门锁了吗?
锁了。顾晚晴说,钥匙就两把,一把在值班室挂着,一把在我这儿。
她顿了顿,看着陈默,声音轻了:陈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陈默没说话。
顾晚晴也没追问。她低头把登记簿合上,放回原位,像是随口一说:你要是想查什么的话,档案室的门,我给你留着。
中午,两个人在档案室吃了顿盒饭。顾晚晴从抽屉里摸出两盒自热米饭——食堂周末不开,我囤的,然后又给陈默倒了杯热水。
你眼圈都青了。她说,少熬点夜。
知道了。
陈哥。
会好起来的。她说,你这样的人,不该被这里的歪风刮倒。
吃完饭,顾晚晴收拾饭盒,忽然抬头指了指墙角:对了,那个监控,上周刚修好。你说都放假了,谁还来看监控?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指示灯确实亮着。
第二天深夜,陈默依旧在盘膝修炼,努力吸收着终端所说的灵气。
他坐在出租屋窗边,忽然睁开眼。不是听见的,是一种直觉——像水面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档案室的门,果然又被人撬开了。
陈默没走正门。公司东侧有扇检修用的侧门,铁锁锈得不像样,他从护栏翻进去,落地无声——炼气之后,这具身体轻得像片纸。
三楼走廊,黑着灯。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锁孔里有撬动的细痕,不止一道,新的叠着旧的。
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窸窸窣窣。
赵子昂打着手电,正蹲在铁皮柜前,从底层抽出那本三年前的核销卷宗。他翻开,指尖停在末页——那张落款的收款确认函——伸手就往怀里塞。
灯亮了。
陈默站在门口,声音平静:赵专员,大半夜的,来查账?
赵子昂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回头,手电光晃过来,又飞快别开:陈、陈默?你怎么……我是来拿个材料,明天审计要用。
审计年后才进场。陈默走进来,你不是不知道。
赵子昂脸色变了,强撑着笑:我就是提前准备准备……
那本卷宗,陈默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核销材料,三年前的。你提前准备它干什么?
赵子昂的笑容挂不住了。他把卷宗往身后一藏,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陈默,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
我碰了。陈默拿起手机摇了摇说,还碰完了。
赵子昂眼神一狠,忽然冲上来,伸手就夺他手里的手机。陈默侧身让开,手腕一翻,轻轻捏住他的腕子。赵子昂了一声,整条手臂像被铁箍卡住,动弹不得。
别费劲。陈默松开手,声音还是平静的,你表哥的名字,你的手,我认得很清楚。
赵子昂捂着手腕,脸色惨白,退到墙边。
陈默走到门口,没有回头:这本卷宗,我存了三份。一份复印件在家里,一份电子件在手机里,第三份——他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台新修的监控,就在那台监控的备份里。今晚你进门的那一脚,拍得清清楚楚。
赵子昂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台监控——微弱的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
明天,陈默说,账会自己说话。小心些,赵公子!
他走出档案室,顺手带上了门。身后传来赵子昂急促的、压着嗓子的电话声:
叔……出事了……
走廊尽头,腊月的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
陈默把手揣进兜里,慢慢走了出去,古玉在胸口温热着。
“三天到了,终端这次的计算结果是否能够准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