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声停了。
录像机自动停止,磁带缓缓退出,卡在槽口,像一根断掉的弦。
陈昭关掉手机灯。
黑暗里,只有通风管的风声,还有林知夏的呼吸,一下,一下,慢得像在数心跳。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看陈昭,也没看录像机。
她走向门口,脚步很稳。
陈昭在她身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停在门边,手搭在生锈的门把手上,没拧。
“小满今天画了一幅画。”她说,“画里,我站在钟楼,程砚在远处画我,沈知遥跪在砖地上,手里是那枚蓝鸢尾胸针。”
她顿了顿。
“她说,她想把画挂在孤儿院门廊,第八盏灯下面。”
陈昭没说话。
林知夏终于转过身,月光从地库高窗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片冷的灰。
“你把磁带复制了,对吧?”她问。
陈昭点头。
“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微型SD卡,递过去。
她没接。
“你留着。”她说,“等我哪天,想听第二遍的时候,再来找你。”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地库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咔”一声。
走廊尽头,第八盏灯,亮着。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纸——是刚才陈昭掉的,上面是沈知遥的签名,旁边用红笔圈着一行小字:“2023.10.2,母子血型匹配,确认亲子。”
纸角被风吹到墙角,贴着一块发霉的墙皮,像一片不肯落地的灰。
林知夏没回头。
她走向门廊,脚步没停。
灯下,小满正踮着脚,把一幅新画钉在木板上。
画里,钟楼的影子很长。
一个人站在画里,没脸。
另一个人,跪着,手里攥着一朵褪色的蓝鸢尾。
而远处,一个模糊的背影,正举着画笔,对着她。
画的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写着:
“妈妈,他没死。”
林知夏站在灯下,没说话。
她只是伸手,把袖口磨破的旧毛衣,轻轻盖在了画上。
风又吹了一下。
灯,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