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立在天启道台中央，识海里的精神力晶体缓缓停转，将最后一条关于全球浩劫的残酷规则彻底拓印下来。
他垂眸看了眼脚下。 九层神塔内部的千里荒原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失去本源供给的阵纹正一寸寸化作飞灰。 “两年缓冲期，反向杀入虚空……” 楚曜低声念了一遍。 有点意思。 他抬手理了理衣袖，将体内皇境九星巅峰的狂暴气机尽数敛入四肢百骸。 澎湃的气血沉淀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转身，迈步走向道台边缘那团旋转的银色漩涡。 一步踏入，身形消失在崩塌的塔内空间。 …… 神塔之外，断崖之巅。 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焦臭，在灰暗的半空中怎么都散不干净。 九十七名皇境强者的残肢断臂铺满了焦黑的崖壁。 楚红袖单手拄着长剑，坐在一块凸起的黑岩上。 她顾不上调息体内翻涌的气血，每隔三息便要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百丈巨门。 旁边的楚玄也不好受。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勉强用真元封住，他带着仅剩的楚家死士守在断崖入口，耳朵支棱着捕捉四周每一丝风声。 “红袖姐，少主进去快一个时辰了。” 楚玄睁开眼，用袖子抹掉嘴角干涸的血迹，目光落在那扇纹丝不动的巨门上。 “那些各大势力的皇境虽然死绝了，可他们留在外面的命牌肯定碎了。” “这会儿，外头怕是已经翻了天。” 楚红袖抬起手，按住左肩还在渗血的伤口，冷哼了一声。 “翻天又如何？” “只要神子能拿到神位……” 话没说完。 轰——！ 那扇百丈巨门猛地发出一阵沉闷轰鸣。 门扉中央的银色光幕剧烈扭曲。 一只长靴迈出光幕，稳稳踩在满是血污的碎石上。 楚红袖和楚玄同时一震，顾不上身上的伤，起身快步迎上去，在距光幕十步外单膝跪地。 “恭迎少主出关！” 楚曜走出光幕，负手停在众人身前。 “起来吧。” 楚红袖依言起身。 刚一抬眼，视线撞上楚曜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她浑身汗毛倒竖，刚刚站直的膝盖差点又弯下去！ 她是自碎半颗帝心、从帝境硬生生跌下来的准帝。 对高阶武者气机的感知，刻在她每一根骨头里。 一个时辰前，少主踏入塔门的时候，明明还只是皇境一星。 可眼前这具躯体—— 表面看去平平无奇，内里却盘踞着一头随时能吞天噬地的太古凶兽。 那股厚重、霸道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比她全盛时期还要可怕数倍不止！ “少……少主……” 楚红袖嘴唇翕动，连呼吸都粗重了，后背的里衣瞬间被冷汗浸透。 “您的修为……” 楚玄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舌头打结，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曜瞥了两人一眼，随口道： “略有所得，刚到皇境巅峰。” 两个字砸下来，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红袖和楚玄对视一眼。 一个时辰。 从皇境一星，到皇境九星巅峰。 这叫“略有所得”？！ 轰隆隆——！ 就在两人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当口，整座天启秘境猛然剧烈摇晃起来。 失去了天启道台的核心本源支撑，头顶灰暗的天幕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 远处的神山古陵成片坍塌，大地裂开万丈深渊。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地底倒卷而出，将沿途的碎石残骸尽数搅成齑粉。 “秘境要塌了！” 楚玄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撑起真元护罩。 “不必。” 楚曜抬头看了眼身后那座正在迅速虚化的九层巨塔。 “它留不住我们，走。” 话音刚落，巨门轰然炸裂。 一股无可匹敌的银色排斥风暴铺天盖地卷来，将楚家四人尽数裹入其中。 视野在一瞬间被银白光芒填满。 …… 太平洋，渊海墟上空。 往日里狂风呼啸、雷暴不断的魔鬼海域，此刻连半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方圆百里的海面平得像一面黑镜子。 连海风都停了。 空气粘稠得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 深海里的凶兽蜷缩在海底泥沙中，大气不敢出一口。 嗡！ 半空中，那座连接秘境的万丈古老星门剧烈闪烁了几下。 随后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四道身影从虚空中跌落而出，稳稳悬停在海面百丈之上。 正是楚曜一行人。 “总算出来了……” 楚玄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运转真元感应自家的浮空战舰。 可他的神念刚一探出—— 砰！ 像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嗡——！ 数十道强横无匹的极道气机，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升起，交织在一起！ 咔嚓！ 周遭百里的空间壁垒瞬间凝固。 “敌袭！护住神子！” 楚红袖反应极快，拔剑出鞘，与楚玄、死士瞬间收拢阵型，将楚曜严密护在正中。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四周的阵仗—— 握着剑柄的五指紧了紧。 高空之上，黑压压的一片。 全是人。 足足三十六位帝境强者。 身穿各异服饰，有的披着西方教廷的白金长袍，有的裹着北境毛熊的兽皮大氅，还有的穿着大夏军方的制式战甲。 他们悬停在虚空各个节点，将这片海域围得水泄不通。 十死无生的天罗地网。 而在这些帝境前方，有三人呈品字形立于虚空最顶端。 东、西、北。 三个方位的退路，被焊死了。 这三人的气息，把另外三十三位帝境衬托得如同萤火。 蓝星金字塔尖的至强存在——十大帝君，今日来了三位。 东方天际。 滚滚神雷将云层劈得粉碎。 一名身穿玄黑军装、须发皆张的魁梧老者踏雷而立，周身环绕着一条条水桶粗的雷电巨蟒，虎目死死盯着楚家众人。 大夏军方鹰派第一人。 狂雷帝君，战无极。 这些年楚家在大夏一手遮天，先吞秦家，再灭白虎武大，早就踩过了军方大佬们的底线。 战无极今日亲自下场，摆明了是代表本土制衡派，来敲打楚家这头失控的巨兽。 西方天际。 刺目的白金圣光把半边天空染成白昼。 鹰酱国圣光神庭大教皇，圣光帝君·奥古斯都。 手握一柄镶着硕大宝石的神权权杖，背后缓缓展开十二只由纯粹能量凝聚的百丈光翼。 低垂着眼帘，用神明审视凡人罪孽的姿态，俯瞰下方。 北方天际。 一轮猩红的血月凭空升起。 欧罗巴暗夜血族始祖，猩红帝君·德古拉。 斜靠在一座由森森白骨与鲜血铸就的王座上，手里晃着一只高脚杯。 身后是一片翻涌咆哮、尸骸沉浮的无边血海。 苍白的面孔上，满是残虐与贪婪。 “三个帝境九星巅峰，三十三个普通帝境……” 楚玄嗓子发紧，声音都劈了。 “这群老东西，把整个蓝星的家底都搬过来了？！” 没等楚红袖接话。 高空之上，三大帝君同时动了。 轰——！ 雷海！ 圣光！ 血域！ 三种截然不同的极道领域，连同另外三十三位帝境的威压，拧成一股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洪流，朝着楚曜四人当头砸下！ 下方的太平洋海面连一息都没撑住。 被硬生生往下压出一个方圆千丈、深不见底的巨大海渊。 咔咔咔！ 楚红袖和楚玄身上的护体真元当场崩裂。 两人膝盖弯下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嘴角同时溢出鲜血。 那名皇境巅峰的死士更惨。 直接被压得趴在半空，浑身血管爆裂，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全场之中—— 唯独被护在最中间的楚曜，依旧笔直地站着。 狂风吹着他的黑发。 那股足以压垮准帝的恐怖威压落在他肩头，甚至没能让他皱一下眉。 西方天际，十二翼圣光环绕的奥古斯都往前踏了一步。 他举起神权权杖，遥遥指向楚曜。 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整片海域炸响，震得人神魂发颤。 “楚家的小子！” “仅仅一天！” “整座天启秘境，数百名人类顶尖战力全军覆没——唯独你们楚家四人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奥古斯都眼中白金光芒暴涨，杀机毕露。 “给本座交代清楚！” “秘境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声暴喝落下。 北方王座上的德古拉放下酒杯，舔了舔猩红的嘴唇。 东方的狂雷帝君战无极握紧双拳，周身雷霆噼啪作响。 三十六道锁定生死的帝境杀机，瞬间收紧。 楚红袖牙齿咬得咯咯响，拼着燃烧精血也要祭出传讯玉符通知家族老祖。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在这时候轻轻按在了她的剑柄上。 楚曜越过摇摇欲坠的楚红袖，往前走了两步。 独自面对漫天神佛般的帝境强者。 他抬起头。 迎着奥古斯都那双充满审判意味的眼睛。 嘴角一点点往上翘起，弧度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