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扒拉着饭,王桂香一边把今儿个遇到的怪事儿又拎出来说。
“进摆灵棚的院子之前,你俩就没觉出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哪怕是一丁点儿别扭的地方?” 这话在那院子门口她就问过一嘴,所以这回再问第二遍,沈攸宁明显有些慌了神。 “弟子眼拙,真没看出来,还请师父责罚!” 沈攸宁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低着脑袋乖乖巧巧地等着挨训。 同样的问题师父问第二遍,自己还没有答案,那就是学艺不精,该罚! 陶承安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是看出来那岁纸挂的地方不对劲了,跟规矩反着。 可师姐没看出来,他这时候要是说自己看出来了,那不是打师姐的脸吗? 所以他不好吱声。 王桂香摆了摆手,让两个人都重新坐下。 “行了,没什么罚不罚的,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儿,你看不出来也正常。 但这规矩你得记清楚,岁纸挂左边还是挂右边,可不是大家嘴里瞎咧咧的什么男左女右。这事儿在咱们行当里,不看肉身是男是女,看的是香火籍册。” 寻常男子,生归父脉,死了阴籍落在左边。 女子归母脉,阴籍落在右边。 但要是入赘,并且立了改籍契,那魂魄就得从本族谱上勾除,入岳家阴册,承女家香火。 那在阴司的簿子上,他便算作这一门的‘女嗣’。 一旦走了这份契,亡时岁纸就要换到大门右侧。 这不是简简单单岁纸的位置,等于在阴阳两界,把他命籍的阴阳方位给彻底颠倒了。 沈攸宁听完这番话也算是恍然大悟,反正总算把刚才那茬事儿给捋顺了。 “这就跟刚刚郭小姐嘴里的亡夫对上了号,可郭管家为什么说是他们家的少爷?” “这就是苏少爷生前的故事了,一会儿看看郭家母女两个愿不愿意说吧!” 即使王桂香在现代的时候看过许多和电视剧,现在脑子里能转悠出来的,也就是那两种老掉牙的路数。 一是童养夫,二是苏家少爷借住在郭家,然后和郭家小姐日久生情。 “如果师父想知道,弟子可以问明白。” 陶承安觉得这阴气深深的郭家也挺好,反正只要有阴气对他就有利,那是他的补品。 这周围别说是人的鬼魂,就算是刚刚死的耗子、麻雀,只要魂魄未消,他都能伸手给拽过来说话。 “死者为大,别轻易打听人家的私事儿。考完攸宁,我现在要考考你,整个郭家大宅你瞧没瞧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王桂香知道这个问题,如果问沈攸宁就有点太为难人了。 陶承安的本事明显要比沈攸宁大,也不知道这臭小子的本事是不是比自己还大。 “宅内有阵法,这阵法可不是兴家旺业的正道,应该是被人算计了,下了绊子。但至于是什么阵法,怎么破阵,徒儿道行浅,瞧不清楚。” 陶承安感觉这个阵法有点像聚阴阵,可又不完全是。 “还不错,最起码瞧出来了是阵法之祸。这整个郭家大宅里面可不只是一个阵法,具体都是什么,我得经过人家的同意再看,到时候再跟你们两个好好讲一讲。” 王桂香现在都有点心疼自己的手,看样子又是要出血了。 另一边,郭夫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郭续瑶,那真是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 “你所说的锁怨和赴约,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最多只能同意你灵棚合婚,如果王仙姑别有他法,咱们再另说。” 这是郭夫人能做的最大的退步了。 她现在也后悔自己当时的步步紧逼,把闺女逼得太紧,让女儿在家族责任和爱人之间难以抉择。 当时如果自己肯放手,或许腊月也不会抑郁而终,落得这么个下场。 “母亲,咱们两个都知道腊月的死里面有蹊跷,不是病死的那么简单。整个苏家必须给腊月陪葬,这是我最低的要求。 我也知道锁怨和赴约是下下之法,伤身损寿。但如果灵棚合婚,仍不能让腊月入梦,女儿也要走这两个办法。” 郭续瑶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十分坚定,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可对于这件事情她不可能再退步。 当初就因为她退了一步,腊月才会死得不明不白。 大夫给的原因是抑郁而终,但郭续瑶知道不是。 苏腊月没有别人想的那样脆弱,不然当初也不会到自己身边来。 郭夫人这会儿已经不是觉得脑瓜仁子疼了,而是觉得整个后脑勺子连带着脖梗子都突突地跳着疼。 她有时候都在寻思,自己是不是要因为这点破事儿被活活气死。 可眼巴前儿这个家离不开她这根顶梁柱,闺女也离不开她这个当娘的,那就只能先将就着这口气活着。 “让郭管家去把王仙姑请到腊月的院子里,咱们两个也过去吧!” 老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到了能救命这节骨眼上,外扬也就外扬吧,总比人没了强。 而且这件事情自己捂着盖着也没用。 这府城里面那些有心只要想打听,就能打听得清清楚楚。 毕竟当年苏家的事情闹得不小,自己家这两年的事情闹得也不小。 就这样,王桂香在吃完午饭之后,都没来得及眯个午觉,就又被请到了搭灵棚的院子里面。 郭夫人先是带着女儿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等人坐下用了几口茶水润了润嗓子之后,她才唉声叹气地开了口。 “一些儿女情长的小事,本不该跟仙姑说,怕污了您的耳朵。可我女儿是个死脑筋,钻了牛角尖,所以这些事情还请仙姑伸手帮忙,给指条明路。” “郭夫人客气了,我既然肯走这一趟,就代表咱们两个之间有缘。而且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在我眼中只讲因果,并无大事小事之分。” 王桂香说这种场面话还是一套一套的,她已经做好听故事的准备了。 郭夫人听到这话之后,给了自家女儿一个眼神,郭续瑶向前行礼,然后一五一十地讲起了这件事情。 苏腊月那是府城苏家正儿八经的小少爷。 但因为快要出生的时候,苏家的夫人上山祈福,半道儿上倒霉催的遇到了土匪,不小心惊了胎气。 所以这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命运,也就跟着遭了波折。 当时苏夫人带的家丁都留下来跟土匪拼命,苏夫人只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老嬷嬷,逃到了一户农家。 那老嬷嬷伤得太重,刚到那农家院门口就昏死了过去,苏夫人生产的时候,身边就只有那农家的妇人在旁搭把手。 却不曾想,那农家妇人看苏夫人穿着金贵,就动了歪心思。 她寻思着这大户人家的孩子金贵,自家那刚出生两天的孙子要是能换个命,那以后不就是享福的命了吗? 趁着苏夫人生下孩子意识模糊的时候,这黑心肝的妇人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苏夫人和那个老嬷嬷都在昏迷着,根本不知道苏家的少爷被换成了别人家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