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慢条斯理地把账本合上,顺手往桌角一扔,这才腾出手来。
学着里的动作,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那动静在安静的书房里听着跟催命鼓似的。 “滚过来!” 卢金根和卢铁根这哥俩都没敢站起来,真是连滚带爬地往书桌跟前挪。 膝盖倒腾的速度也不慢,没两下就蹭到了王桂香面前,重新规规矩矩跪好。 “心里头都有点数吧?知道为啥叫你们来吗?” 王桂香往后一靠,眼皮子耷拉着,也没急着发火。 她这是给两个臭小子留个口子,让他们自己个儿招供。 做弟弟的逃课那是没规矩,做大哥的不拦着那是没尽到责。 这俩兔崽子,今儿个不狠狠收拾一顿,以后还不得上天? 卢金根知道这时候要是敢装傻充愣,那皮肉之苦绝对得翻倍。 “娘,儿子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没经过您点头,就自作主张答应铁根去武馆,这才让他把铺子里的活儿和读书的正经事都给耽搁了。” 卢金根也算是把自家老娘的脾气摸透了。 这招叫坦白从宽,问啥答啥别藏着掖着。 做错事儿立马立正挨打,态度诚恳点,那板子落下来还能轻个两三成。 要是心存侥幸想糊弄过去,或者说话吞吞吐吐的,那下场指定是笤帚疙瘩炒肉,还得是加辣的那种。 这番话倒是把王桂香给整不会了,她脑瓜子一下子都懵了。 她原本寻思着孩子逃课,指定是跑出去瞎玩。 毕竟搬到了城里,花花世界迷人眼,怕他们沾染上什么不三不四的坏毛病。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居然是去武馆练把式去了? “去武馆?那是去习武?” 王桂香心里又有了一个疑惑。 武馆习武不用收银子啊? 要是真去了,咋没听这俩货管她要钱呢? 卢铁根害怕是害怕,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全让他大哥一个人背锅。 听他娘问起银子的茬,赶紧抢着开了口。 “娘,上个月您发给儿子的那份零花钱,儿子一分没舍得动,全攒下来了。不够的部分,儿子又把草根那份借过来,这才勉强凑够了去武馆的束修。” 说到这,卢铁根算交代得更细致一些,说不定今天还能好过关一点。 “阿舟教我们每天早晨练武,儿子练了几回才发现,自个儿是真心稀罕练武这玩意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前几天,栓子到铺子里找麦穗,儿子才知道他在武馆里头打杂,所以就让他帮着问了一嘴……” “停停停……打住!” 王桂香听得云里雾里的,赶紧叫停了卢铁根。 这话题咋越扯越远,又跟栓子那小子扯上关系了? 她对栓子这孩子的印象其实挺模糊,就知道是个半大孩子。 除了回二道岗村见过几面,平日里在大街上走个顶头碰,她都不一定能把人认出来。 还是上次听她娘念叨,说栓子在吕家闹了一场,她这才对号入座,把这人给记住了。 “你是说,栓子那小子也去武馆了?” “嗯呐,也就才去没几天。他们家没给他拿钱,他就在武馆里当杂役,不要工钱,只要武馆供吃供住就行……” 这把王桂香听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像这古代的学徒一样。 武师傅教武的时候,栓子就在犄角旮旯偷摸着看,跟着比划两下。 平日里就得负责扫地、擦桌子、倒夜香,干最脏最累的活儿,换口饭吃。 王桂香听完,心里头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只能说栓子这小子还挺有种,小小年纪就知道给自己找条活路,没在那破家里等死。 不过这事儿跟她也没啥关系,只要吕家不找上门来要吕麦穗,她没打算去主动掺和这烂摊子。 这世上无奈的人多了去了,谁家锅底没有灰? 小小年纪褪去那一身少年的娇气,受点苦才能长成个爷们。 而且根据她娘上次来所说的话,吕家现在拿捏不住栓子,那小子也是个有主意的主儿。 “这就是你不读书的理由?” 王桂香听完这话,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就是,孩子就算没跑出去瞎玩,这阳奉阴违的招数,也是跟她耍心眼子。 卢铁根一听老娘这话茬不对,浑身上下猛地打了个哆嗦。 “儿子该打!儿子知道错了!” 在卢铁根心里头,只要老娘肯动手,那就是给个痛快。 现在的他在老娘面前,永远是个还没长大的半大孩子,犯了错挨顿笤帚疙瘩,这页就算翻过去了。 可王桂香今儿个没那个闲心,也不想一上来就动粗。 既然话都赶到这儿了,有些道理就得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明白。 “你练武以后想干啥?想当啥?” “儿子想当大将军,威震四方那种。” 卢铁根这回连个磕巴都没打,这话顺嘴就溜出来了,眼睛里还冒着光。 他以前也就是混日子,不知道自个儿将来能干点啥。 可自从跟着阿舟学了两招,又听陶承安讲了不少以前闻所未闻的故事,心里头那团火算是被点着了。 他太稀罕陶承安嘴里那些大将军了,那是真威风,能上阵杀敌,能过关斩将,那是真爷们干的事儿。 王桂香听完这话,心里头那块大石头反倒落地了。 有奔头就行,只要有奔头,接下来的话就好唠了。 怕就怕孩子没心没肺,混一天算一天。 “你当大将军是过家家呢?你以为当大将军力气大,会两下子把式就行啊?你以为大将军就不用读兵法、不用识文断字了?” 肚子里没点墨水,哪能指挥千军万马! 铺子刚开张那会儿,王桂香就给他们立过规矩,识字是必须的。 她当时是怕这几个孩子,以后连个货单子都签不明白,让人坑了都不知道。 没成想现在这小兔崽子志向大了,想当大将军了,那就更得把书给读透了。 卢铁根被训得有点懵,微微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他是真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陶承安教过,当大将军得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本事,得能打得过别人。 王桂香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叫一个心累。 这地方是个架空的小世界,跟她在现代学的那些历史人物根本对不上号。 想找个现成的典故来教育他,还得先把人名地名给换了,不然容易穿帮。 没法子,王桂香只能把吕蒙手不释卷的故事给搬了出来。 当然,什么三国时期,什么东吴的大将军,这些个名号全被她给隐去了。 只说是古时候有个大将,一开始也是个粗人,后来发奋读书,才成了大气候。 卢铁根听完老娘讲的这个故事,脸上表情那叫一个丰富,似懂非懂的,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王桂香一看这德行就知道,这事儿不好整。 任重道远啊! “行了,明日我就去拜托县令大人,给你们寻摸个正经教书先生,好好管管你们。 武功你要是真想学,铺子里的活儿先放放,让你去武馆练着。但是读书的时间,一天都不能给我耽搁。” 看样子养孩子真不是光给口饭吃那么简单。 除了教书先生,她还得再费费心,找个真正有本事的武师傅。